炭火在铜盆里发出最后一声叹息，像某种濒死的昆虫振翅。
屋内的温度正在急速下降。
方婉仪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，如同一株在寒冬中不肯折腰的寒梅。
她垂着眼眸，视线落在御案一角。
那里静静躺着一枚染黑的玉扳指。
它原本温润莹白，此刻却被黑炭的粉尘覆盖，显得脏污而晦暗。
那是唐顺磕头时，额头渗出的血迹滴落之处。
血与炭粉交融，形成了一抹触目惊心的红黑。
皇帝的手指还搭在扳指边缘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那不是恐惧，而是愤怒后的余悸，或是深思时的本能反应。
“李德全。”
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，打破了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总管太监李德海浑身一颤，立刻躬身趋步上前。
他的脸色苍白，额头上满是细密的冷汗，眼神却不敢直视御案上的那枚扳指。
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，想要将那枚沾血的扳指收起来。
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“陛下，这……”
李德海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。
他知道，这枚扳指现在不仅是证物，更是烫手的山芋。
若收走了，便是掩盖；若不收，便是坐实了内务府的贪墨与谋逆嫌疑。
皇帝没有说话，只是冷冷地看着他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里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，却比窗外的寒风更刺骨。
李德海的手僵在半空，迟迟不敢落下。
就在这时，方婉仪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目光平静如水，直直地迎上了皇帝的视线。
她没有看李德海，也没有看赵德海，只看着皇帝。
“陛下，”
她的声音清冷，字字清晰，在这空旷的大殿中回荡。
“奴才以为，这枚扳指，不能收。”
赵德海闻言，猛地抬起头。
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迅速被阴沉取代。
他快步走上前，重重地磕了一个头。
“陛下！方婉仪此言差矣！”
赵德海的声音带着哭腔，却透着一股狠厉。
“这枚扳指不过是寻常物件，沾染了炭灰和血污，已成秽物。若留在此处，恐冲撞圣驾，坏了龙体安康。奴才斗胆，恳请陛下将其丢弃，以安天听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，句句都是为了皇帝着想。
可方婉仪知道，他在撒谎。
那枚扳指内侧，刻着一个微小的日期。
那个日期，正是先帝驾崩的前一日。
这是前朝禁术留下的标记，也是内务府勾结外臣、意图不轨的铁证。
一旦丢弃，真相便永远沉入海底。
方婉仪冷笑一声。
她并没有起身，依旧保持着跪姿，只是将身体向前倾了倾。
这个动作，让她看起来更加卑微，却也更具压迫感。
“赵总管说得对，”
方婉仪淡淡地说道，“这扳指确实脏了，确实秽了。”
赵德海心中一松，以为她服软了。
然而，方婉仪接下来的话，却如利刃出鞘。
“但正因为它脏，所以才必须留着。”
她抬起手，指向那枚扳指。
“赵总管说它是秽物，是因为它沾染了唐公公的血。可奴才记得，唐公公在供词中说，他是奉命行事，只为掩盖炭火克扣之罪。若他只是个执行者，为何他的血，会滴落在贵妃娘娘赏赐给陛下的信物之上？”
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李德海倒吸一口凉气，悄悄退后了一步。
赵德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张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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