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偏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，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。
窗外寒风如刀，刮得窗棂呜呜作响，屋内那盆将熄未熄的炭火发出最后一声轻微的爆裂，溅出几点暗红的火星，随即归于死寂。
唐顺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，膝盖早已麻木，但他不敢动。
他死死盯着方婉仪伸出的那只手，那只手白皙修长，指尖却戴着一枚色泽暗沉、布满裂纹的黑玉扳指。
那是刚才从黑炭中捡出来的“证物”，此刻正被方婉仪随意地把玩着。
“唐公公，”方婉仪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根细针，轻轻挑破了这层令人窒息的沉默，“内务府呈报的‘御用极品银骨炭’，如今就剩这一捧灰烬了。”
她抬起眼，目光直直刺入唐顺躲闪的眼底：“本宫不信鬼神，只信物理。既然你说这是好炭，那便让水来验一验。”
赵德海坐在下首的太师椅上，脸色铁青。
他没想到方婉仪竟然如此细致，连这种近乎儿戏的“水试”都敢提出来。
若是普通的炭灰，遇水即沉；若是掺了石粉或泥砂，比重不同，悬浮之物各异。
但这黑炭之中，若真藏着他不敢深究的秘密……
“娘娘！”赵德海猛地站起身，声音尖利，“此乃亵渎圣听！陛下亲临之前，岂容您在此处弄脏了地面？唐顺，还不快将这污秽之物收好！”
唐顺浑身一颤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他抬起头，满脸堆起讨好的笑，眼神却疯狂地向赵德海求助。
“是！是！”唐顺连滚带爬地扑向案几上的铜盆，双手颤抖着去抓那个盛着黑炭碎屑和清水的铜盆，“奴婢这就收拾干净，绝不让娘娘烦心！”
他的动作太快，太急，甚至因为用力过猛，指节泛白。
方婉仪没有阻止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那笑意未达眼底，反而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。
就在唐顺的手指触碰到铜盆边缘的瞬间，异变突生。
唐顺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双手猛地一掀——
不是端起，而是掀翻！
哗啦一声巨响，浑浊的黑水泼洒而出，瞬间浸湿了案几旁堆积如山的奏折与账册。
黑色的污水顺着桌角滴落，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肮脏的泥泞。
而在那混乱之中，一枚染黑的玉扳指随着水流，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铜盆底部的淤泥深处。
“啊——！”唐顺瘫软在地，双手捂着脸，浑身剧烈地抽搐着。
他不是在哭诉罪行，而是在恐惧。
恐惧那枚戒指所代表的真相，即将彻底曝光。
方婉仪缓缓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没有沾染半点污渍。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唐顺，又看了一眼面色惨白的赵德海。
“唐公公，”她语气平静得可怕，“你为何要毁掉证据？”
唐顺抬起头，双眼通红，泪水混着鼻涕流下面颊。
他张了张嘴，声音嘶哑破碎：“我……我错了……我真的错了……”
“错在哪里？”方婉仪追问。
唐顺的眼神涣散，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。
三个月前，也是这样一个寒冷的午后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