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江城的夜被暴雨浇得透湿,空气里全是铁锈和泥土混合的腥气。
萧寒把电动车停在市第一人民医院后门的车棚死角。
车座上的水渍还没干,顺着他的裤管往下淌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。
五根手指僵硬得像五根枯树枝,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。
那是长时间浸泡在冰水里留下的冻伤。
每动一下,神经末梢就传来一阵细密而尖锐的刺痛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只有麻木。
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,比外面的雨更刺骨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只不锈钢保温桶。
桶身已经凉透了。
表面的冷凝水珠汇聚成流,滴落在积水的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“啪嗒”声。
这是唯一的重量。
也是唯一的筹码。
萧寒调整了一下呼吸,尽量让平稳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。
“订单号89757。施家送来的黑汤。”
他对保安说。
声音平淡,像是在报菜名。
没有乞求,没有愤怒,也没有恐惧。
只是陈述事实。
保安是个年轻的小伙子,穿着雨衣,眼神警惕地扫过萧寒湿透的外卖服。
“VIP病区不能进外人。”
保安指了指里面的警戒线。
“你是家属?”
“不是。”
萧寒举起保温桶,“我是送药的。”
“药?”
保安嗤笑一声,上下打量着他,“这年头送外卖还送中药?兄弟,别闹了,这里不欢迎你。”
萧寒没说话。
他把保温桶往旁边一放,靠在墙边。
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
屏幕亮起,显示着一条刚刚收到的短信。
发送者:未知号码。
内容只有一张照片。
照片拍摄时间是23点48分12秒。
也就是现在。
画面是医院VIP病房的内部。
光线昏暗,床头灯亮着暖黄色的光。
萧雪躺在病床上,脸色苍白,但呼吸平稳。
她睡着了。
而在她床头柜上,赫然放着一枚核桃大小的物件。
深褐色,纹理清晰,表面包浆温润。
那是一对玉核桃中的一枚。
萧寒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知道那是什么。
那是施振东手里把玩的那对玉核桃之一。
那个老东西,不仅拿了钱,还把监控伸到了他的妹妹身边。
这不是治疗。
这是监视。
萧寒的手指紧紧攥住手机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冻伤的疼痛在这一刻才真正传导到大脑。
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照片,看了三秒。
然后删除了短信。
清空了缓存。
最后,锁屏。
动作一气呵成,快得让人看不清。
他把手机塞回口袋,重新拿起保温桶。
桶里的黑汤已经不再冒热气。
温度降到了临界点。
药效正在流失。
如果今晚拿不到更多的钱,或者找不到解毒的方法,妹妹明天的透析就会被取消。
陈国栋说过,只要施家点头,一切好说。
但现在看来,施家根本没打算好好治病。
他们在玩弄人命。
萧寒转身走向VIP病区的大门。
门口站着两个保镖,身材魁梧,眼神冷漠。
“站住。”
其中一人伸出手臂,拦住了去路。
“这里是重症监护区,闲人免进。”
萧寒停下脚步。
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,砸在保镖的皮鞋上。
他没有后退。
也没有争吵。
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。
“我要见主治医生。”
他说。
“陈医生下班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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