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像是要把云层撕裂。
闪电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客厅,也照亮了施振东那张扭曲的脸。
他伸向保温桶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。
指尖距离那冰凉的金属表面只有不到两厘米。
他在犹豫。
这种犹豫对于习惯了发号施令的施氏掌权人来说,是一种陌生的屈辱。
萧寒没有催促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手。
看着那只曾经签署过无数亿合同、此刻却微微颤抖的手。
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浸泡在暴雨中,已经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紫色。
指关节僵硬得几乎无法弯曲。
但他必须保持静止。
他在等。
等施振东做出选择。
是喝下这碗救命的黑汤,承认自己是个中毒的病人?
还是继续维持那摇摇欲坠的尊严,任由毒素在体内反扑?
“爸……”
施小伟的声音带着哭腔,他想上前扶住父亲,却被王妈死死拉住。
王妈的眼里满是惊恐。
她看着地上那滩被踩脏的黑汤,又看看茶几上那只不锈钢保温桶。
桶身上的冷凝水还在往下滴。
每一滴水,都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,扇在施家所有人的脸上。
施振东深吸了一口气。
那股腥甜的味道钻进鼻腔,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但他更害怕的是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寒冷。
那是毒入心脉的信号。
他猛地抓起保温桶。
动作粗暴得像是在抢夺一件武器。
盖子被掀开。
一股浓郁的草药味混合着血腥气扑面而来。
萧寒闻到了。
那是苍术、附子混合着微量砒霜熬制出的味道。
也是能吊住施振东一口气的药引。
施振东仰起头。
没有任何铺垫。
没有任何优雅。
他将剩下的半碗黑汤一饮而尽。
液体顺着他的嘴角溢出,流进脖颈,流过丝绸睡衣的领口。
他像是喝毒药一样,眉头紧锁,眼球突出。
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。
喝完最后一口。
他重重地将保温桶磕在大理石桌面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桶底撞击桌面,震起一圈细微的水雾。
然后,他瘫软下去。
不是倒下。
是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,缓缓滑落。
膝盖砸在地毯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。
紧接着,他张大了嘴。
“哇——”
一口黑血喷涌而出。
鲜血并不鲜红。
而是浓稠如墨,里面夹杂着暗红色的血块和黑色的絮状物。
那些黑血溅射开来。
落在洁白的地毯上,迅速晕染开一片狰狞的花纹。
也溅在了施小伟昂贵的皮鞋上。
“爸!”
施小伟尖叫起来。
他后退两步,脸色煞白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王妈捂住了嘴,眼泪夺眶而出。
萧寒站在原地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。
他的眼神依旧平淡。
像是在观察一场早已预料到的实验结果。
他抬起那双冻得失去知觉的手,轻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。
指甲盖边缘泛着青紫。
这是低温冻伤的征兆。
如果今晚拿不到钱,明天妹妹就要停药。
如果他今天落下残疾,以后连外卖都送不了。
这些代价,他都算过了。
现在,只是第一步。
“解毒反应。”
萧寒开口。
声音不大,但在死寂的客厅里清晰可闻。
“淤血排出,毒性暂缓。”
他说得没有起伏。
就像在报菜名。
“还有三成的余毒未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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