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舟推开恩师旧宅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,一股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这味道像极了户部档案库深处那些发霉的卷宗,潮湿、阴冷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。
他并没有点灯。
月光透过窗棂的缝隙,惨白地洒在堂屋中央那张积满灰尘的书桌上。
沈清舟的手指微微颤抖,指尖触碰到一本冰冷、沉重且散发着一股陈年血腥味的黑色账册。
《黑水账》。
这是恩师留给他的唯一遗物,也是他此刻必须亲手毁灭的证据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恶心感。
算盘珠子在袖中轻轻碰撞,发出细微的声响,像是在为他即将进行的背叛倒计时。
噼啪。
第一格。
封面缺失。
这是第一章留下的悬念,如今已成了既定事实。
沈清舟翻开账册,泛黄的纸页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脆弱。
他的目光迅速掠过前面几页,直到停在第五页。
那里写着他的名字。
沈清舟。
字迹潦草,墨迹深浅不一,仿佛是在极度慌乱或痛苦中写下的。
这一页,就是秋审前必须清理掉的隐患。
只要烧了它,家族的名声就能保全,他也能从这场必死的棋局中抽身。
但他知道,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怀中的泥样瓶硬硬的,硌得人生疼。
那是从刑部带出的龙涎香泥样,直通内廷的铁证。
如果恩师真的清白,为何要用这种只有皇室才能使用的香料来掩盖军饷失踪的痕迹?
沈清舟从怀中掏出火折子。
这不是普通的火折子,而是恩师生前最爱用的那种,里面掺了特殊的安神香粉。
点燃后,火焰不是明亮的黄色,而是一种诡异的幽蓝。
他将火折子凑近那页写着“沈清舟”名字的纸张。
就在火焰即将舔舐纸面的瞬间,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。
“别烧。”
沈清舟浑身一僵,手指猛地收紧,火苗险些熄灭。
他缓缓转过身,看向黑暗角落。
老槐站在那里,手里拿着一把淬毒的匕首。
老人的眼神阴鸷,像是一只守护巢穴的老狼。
他没有阻拦沈清舟的动作,只是静静地站着,仿佛在等待什么。
“您怎么来了?”沈清舟轻声问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习惯用算盘声掩盖思考时的停顿,但此刻,袖中的算珠静止不动。
老槐没有回答,只是将那把匕首递了过来。
刀柄上缠着黑色的布条,已经被汗水浸透。
“若你查出的真相会引发京城动荡,便由你来执行‘清理’。”
老槐的声音低沉而冰冷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砸进心里。
沈清舟看着那把匕首,又看了看手中的账册。
他明白了。
老槐不是在阻止他销毁证据,而是在给他一条退路,或者,是一条死路。
如果恩师真的参与了贪腐,那么沈清舟就必须亲手结束这一切,包括可能知道的知情者。
沈清舟接过匕首,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。
他重新转向书桌,将火折子再次靠近那页纸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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