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审前夜，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，带着深秋特有的寒意。
沈清舟坐在恩师旧宅的书房中，面前是一盆炭火。
火光跳动，映得他苍白的脸忽明忽暗。
他的手指轻轻搭在膝头的算盘上。
“噼啪。”
一声脆响，打破了死寂。
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
用算珠的声音，掩盖内心的波澜。
在他面前，摊开着那本《黑水账》。
黑色的封皮早已磨损，边角卷曲，散发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。
这是恩师留下的唯一遗物。
也是沈家目前最大的祸根。
按照计划，今夜子时之前，他要烧毁这本账册中牵连沈家的部分。
具体来说，是第六页。
那一页上，赫然写着沈清舟的名字。
只要烧掉这一页，沈清舟就能从这场贪墨案中彻底脱身。
家族的名声得以保全，他的前程也不会断送。
至于其他的秘密，那是恩师自己的事。
与沈清舟无关。
沈清舟深吸一口气，拿起火折子。
幽蓝的火苗窜起，照亮了他指尖的一小块区域。
他正准备将火苗凑近那泛黄的纸页。
忽然，他的动作停住了。
指尖传来一丝异样的触感。
不是纸张粗糙的纹理，而是一种极薄的、近乎透明的平滑感。
沈清舟眉头微皱。
他放下火折子，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。
银针在烛光下闪过一道寒芒。
他用银针小心翼翼地挑开第六页的背面。
那里贴着一层极薄的桑皮纸。
这层纸薄如蝉翼，几乎与账本的纸张融为一体。
若非指尖触碰到那细微的凸起，根本不会发现。
桑皮纸上，没有任何字迹。
但在烛光的照射下，隐约可见一些淡黄色的痕迹。
那是隐形药水留下的印记。
只有特定的光线，或者……特定的温度，才能让它显现出来。
沈清舟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。
他想起恩师生前常说的一句话：“账目之上，另有乾坤。”
当时他只以为恩师是在教导他做账要严谨。
如今看来，这句话背后，藏着更深的含义。
沈清舟没有犹豫。
他将桑皮纸轻轻揭下。
因为用力过猛，桑皮纸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撕裂声。
但他顾不上了。
他将桑皮纸凑近烛火。
热气蒸腾，那些淡黄色的痕迹开始慢慢变深。
一行行小字，如同苏醒的蛇，缓缓爬上了纸面。
字迹潦草，却力透纸背。
那是恩师的笔迹。
沈清舟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他读着那些字，眼中的平静逐渐碎裂。
“清舟吾儿：”
“当你看到这张纸时，为师已不在人世。”
“莫怪为师欺瞒于你。”
“沈家之罪，非你之过，乃为师一人之责。”
“军饷之事，牵扯甚广，非户部一司所能解决。”
“若将此账公之于众，必引发朝堂动荡，百姓流离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