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档案库深处的空气,粘稠得像凝固的猪油。
沈清舟推开那扇沉重的包铁木门时,一股陈年霉味混杂着墨汁干涸后的酸涩气息扑面而来。
这味道他太熟悉了。
这是死亡的味道,也是秘密腐烂的味道。
他怀里揣着《黑水账》,封皮上的血迹已经干透,变成了一种暗褐色的痂。
指尖触碰到书脊的瞬间,那种冰冷和沉重感再次袭来。
这一章,是第七页。
恩师的名字还没有出现在这一页上。
但他知道,只要找到那份调拨令原件,一切就都完了。
或者说,一切才刚刚开始。
档案库里静得可怕。
只有远处更夫敲击梆子的声音,隔着厚厚的墙壁传来,沉闷而遥远。
沈清舟没有点灯。
月光透过高处的气窗洒进来,在地面上投下几块惨白的光斑。
他像幽灵一样贴着墙根移动。
脚步很轻,鞋底特意换成了软底的布鞋,踩在青砖地上几乎听不到声响。
他的目标很明确。
第三排书架的最底层,那个上了铜锁的铁柜。
那里存放着万历年间所有的军饷调拨令原件。
其中一份,标记为“机密”。
那是恩师死前最后接触过的文件。
也是解开所有谜题的关键。
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铁柜把手的时候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。
沈清舟的身体瞬间僵硬。
那声音来自身后。
来自那个总是把玩着一把生锈钥匙的男人。
赵铁衣。
他靠在旁边的立柱上,脸上挂着那一贯的、令人作呕的横肉笑容。
手里的那枚金戒指,在月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。
“沈大人,这么晚了,不去歇息,怎么跑这儿来了?”
赵铁衣的声音粗鲁而直接,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沈清舟缓缓转过身。
他的心跳很快,但呼吸控制得很稳。
这是他从小练就的本事。
在算盘珠子的噼啪声中,学会隐藏情绪。
“赵主事。”
沈清舟轻声说道,语气平静得有些诡异。
“我想起还有一份崇祯年的旧账没核对完,怕明日户部尚书查起来,说不清楚。”
他在撒谎。
而且是个拙劣的谎言。
赵铁衣嗤笑了一声。
他慢悠悠地走过来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清舟的心跳节奏上。
“哦?崇祯年?”
赵铁衣走到沈清舟面前,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。
“沈大人真是勤勉。不过,这档案库里的东西,可不是谁都能看的。”
他举起手中的生锈钥匙。
钥匙在指间翻转,发出细微的嗡嗡声。
“尤其是那个柜子。”
赵铁衣指了指身后的铁柜。
“里面装的是户部的命脉。丢了任何一张纸,都要掉脑袋的。”
沈清舟垂下眼帘。
他看了一眼怀里的《黑水账》。
第六页,写着他的名字。
如果今晚拿不到证据,明天秋审开始前,他就真的只能背负污名,或者死。
“赵主事说得是。”
沈清舟抬起头,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但我听说,前几日有贼人潜入,偷走了一些重要文书。尚书大人震怒,让我来协助清理残卷,以防遗漏。”
赵铁衣眯起眼睛。
他的手指停止了转动。
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清舟。
像是在审视一件货物,或者一个死人。
“清理残卷?”
赵铁衣冷笑一声。
“沈大人,这档案库的钥匙,只有我和老槐两人有。你说有贼人?哪来的贼人?”
沈清舟沉默了片刻。
他没有解释。
因为解释就是掩饰。
他需要时间。
也需要一个契机。
一个能让赵铁衣放松警惕,甚至让他主动打开柜门的契机。
就在这时,一阵风从气窗吹进来。
卷起了沈清舟袖口的一角。
露出了他手腕上的一道疤痕。
那是小时候为了挡刀留下的。
也是恩师救他时留下的印记。
赵铁衣的目光扫过那道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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