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内的空气像是凝固的油脂,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赵铁衣的话音落下,那把生锈的铁钥匙在桌面上滚了一圈,最终停在那枚鲜红的印鉴旁。
沈清舟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越过赵铁衣那张满是横肉的脸,落在了账册的第五页上。
那里还空着。
或者说,被某种力量强行隔绝在了视线之外。
“沈大人,”赵铁衣见他不语,冷笑一声,手指粗短的金戒指在昏黄的烛火下闪着寒光,“别装傻了。户部的大员三天后就要来查账,你若是现在交出这本账,还能留个全尸。若是拖到秋审……”
他顿了顿,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恩师当年是怎么死的,你应该比我清楚。”
沈清舟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愤怒。
一种深入骨髓、却又无处发泄的寒意。
他知道赵铁衣在虚张声势。
赵铁衣自己欠下的巨额赌债,比这账本里的军饷缺口还要大。
他需要这笔钱填补窟窿,更需要这本账作为投名状,去讨好那个拥有机密印鉴的高层。
所以,他不会杀沈清舟。
至少现在不会。
除非沈清舟手里有比这本账更致命的东西。
比如,那个真正操盘的人是谁。
沈清舟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血气。
他抬起手,轻轻拨弄了一下桌上的算盘。
*噼啪。*
清脆的珠子撞击声,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赵主事说得对。”沈清舟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时间确实不多了。”
赵铁衣眯起眼睛,警惕地看着他:“你想通了?”
“我想通了。”
沈清舟点了点头,伸手拿起了那本《黑水账》。
他的动作很慢,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。
指尖触碰到纸张的那一刻,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。
这是恩师的味道。
也是死亡的味道。
“我要看最后一页。”沈清舟说道。
赵铁衣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出声:“最后一页?沈大人,你以为这是什么话本吗?翻到最后就能皆大欢喜?”
“我要看。”沈清舟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可怕,“如果我不看完,我怎么知道该销毁哪一页,才能既保全家族名声,又让你拿到想要的东西?”
这句话击中了赵铁衣的软肋。
他需要的不是账本身,而是账背后的秘密。
如果沈清舟胡乱销毁,可能会毁掉关键线索,也可能留下把柄。
只有沈清舟亲自确认,赵铁衣才能放心。
“好。”赵铁衣收起笑容,抱着双臂靠在桌边,“给你三息的时间。看完之后,签字画押。”
沈清舟没有说话。
他的手指捏住第四页的边缘,缓缓向后翻去。
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。
第四页翻过。
第五页露了出来。
那一瞬间,沈清舟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原本以为会是空白,或者是更多的收支明细。
但映入眼帘的,只有一个名字。
以及一笔惊人的数字。
*沈清舟。*
这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,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。
而在名字旁边,是一笔高达五万两白银的转账记录。
收款方:江南织造局。
日期:恩师去世的前一天。
沈清舟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五万两。
那是恩师毕生的积蓄。
也是他留给自己的全部遗产。
为什么?
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,将这笔巨款转走?
是为了掩盖贪墨的痕迹?
还是为了……
“看到了?”赵铁衣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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