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舟推开户部档案库那扇沉重的木门时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与墨汁混合的酸涩气息。
这里没有窗户,只有头顶几盏昏黄的油灯,将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封从《黑水账》第三页夹层中取出的密信。
信纸很薄,上面只有一个字:“赵”。
但这并非指赵铁衣。
在户部的职官体系中,“赵”姓高层屈指可数,且大多位高权重,绝非眼前这个满身铜臭的主事所能攀附。
沈清舟的脚步放得很轻,鞋底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他必须核实这个“赵”字的真实指向。
若是户部尚书赵廷璋,那此事便大了;若是某个无关紧要的同名小吏,那这封信不过是恩师临终前的胡言乱语。
无论哪种情况,他都回不去了。
书房里的血迹未干,赵铁衣那双阴鸷的眼睛仿佛还钉在他的后背之上。
*噼里啪啦。*
他在心中默念着算盘的声音,试图用这种节奏压制住胸腔内剧烈的心跳。
档案库深处,一排排高大的紫檀木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,遮蔽了所有的视线。
沈清舟点燃了一根蜡烛,火光摇曳,照亮了他苍白如纸的脸庞。
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落满灰尘的卷宗,最终停留在右侧第三排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。
那里存放着万历初年辽东军饷的原始底档。
恩师当年曾负责过这一批账目的初审,若真有什么猫腻,必然留痕于此。
他伸手去够那个积灰的匣子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锁扣时,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了一声轻响。
不是风声,也不是老鼠窜动的声音。
那是靴底摩擦地面的声音,沉重,缓慢,带着一种捕猎者特有的耐心。
沈清舟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侧过脸,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身后。
赵铁衣就站在三步之外。
他手里依然把玩着那把生锈的钥匙,金戒指在烛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那张满脸横肉的脸上,此刻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一双眼睛,死死地盯着沈清舟手中的密信。
“沈大人,好兴致。”
赵铁衣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
他并没有立刻上前,而是像一条毒蛇般,缓缓地向沈清舟逼近。
“这么晚了,不在府上歇息,跑到这阴暗潮湿的地方来做什么?”
沈清舟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想要转身逃跑的冲动。
他知道,此刻任何剧烈的动作都会被视为心虚。
他缓缓转过身,将那封密信迅速塞入袖中,脸上挤出一丝苦笑。
“赵主事说笑了。”
沈清舟的声音轻柔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家师遗留的几本旧账有些对不上,我想着趁秋审前理清头绪,免得日后给户部添麻烦。”
他说着,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身旁的书架上。
只要赵铁衣再进一步,他就可以假装失足,打翻旁边的烛台,制造混乱。
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脱身之法。
赵铁衣停下了脚步。
他的目光落在沈清舟按在书架上的手上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哦?清理旧账?”
赵铁衣嗤笑一声,向前迈了一步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咫尺之间。
沈清舟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浓烈的酒气和烟草味。
“沈大人可知,巡查司的职责是什么?”
赵铁衣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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