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舟屏住呼吸,指尖悬在那滴暗红色的血渍上方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,混合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铁锈气——那是干涸血液特有的味道。
他不敢用力。
这页纸薄如蝉翼,边缘已经因为长期的翻阅而变得酥脆,像是一碰就会碎成粉末的枯叶。
*咔哒。*
算盘珠子轻轻碰撞的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里响起。
那是他在掩饰心跳的节奏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沈清舟深吸一口气,指甲小心翼翼地扣住信笺与账页粘连的边缘。
那里有一处极细微的翘起,是墨汁未干时强行贴合留下的痕迹。
恩师当年写下这一页时,手一定在颤抖。
或者说,写字的人不是恩师,而是那个被迫看着他死去的人。
沈清舟的眼神冷了下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。
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一旦揭开,就是背叛;一旦合上,就是同谋。
但他没有选择。
秋审的钟声仿佛已经在耳边敲响,每一声都像是在切割他的神经。
他缓缓发力。
嘶啦。
一声极轻、极脆的裂帛声。
那层薄薄的信笺被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沈清舟的动作停滞了一瞬。
他没有继续撕,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把细长的银镊子。
这是户部档案库专用的工具,用来夹取那些易碎的虫蛀书页。
此刻,它成了他唯一的武器。
他用镊子尖端探入裂缝,一点点地撬动。
纸张发出痛苦的呻吟,纤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老槐依旧站在阴影里,拐杖拄在地上,纹丝不动。
但他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单纯的悲哀,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注视。
仿佛在看着一个正在自掘坟墓的人。
沈清舟没有看他。
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镊子尖端的那一方寸之地。
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,滴在桌面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终于。
信笺的一角被完全揭开了。
露出下面夹层中隐藏的另一张纸条。
那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笺,颜色比周围的账页要新一些,却同样泛黄。
沈清舟的手指微微发抖。
他放下镊子,用两根手指捏住纸条的边缘,轻轻将其抽出。
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半盏茶的功夫。
当纸条完全脱离账本时,沈清舟感到一阵虚脱。
第二页的血渍还在,但已经被他小心地覆盖在下方,暂时掩盖了过去。
现在,摆在面前的,是第三页的秘密。
他展开纸条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,字迹潦草,显然是仓促间写就:
“军饷不在京营,而在黑水关。持此信,找‘赵’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赵。
沈清舟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赵铁衣?
那个满脸横肉、手指粗短、总是把玩着生锈钥匙的户部主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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