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恩师旧宅的书房里没有点灯。
沈清舟屏住呼吸,像一抹游魂般贴在门后的阴影里。窗外秋风萧瑟,卷着枯叶拍打窗棂,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,仿佛是某种倒计时。他抬起手,指尖在袖中轻轻拨动算盘珠子。
*嗒。*
一声极轻的脆响,掩盖了他心跳漏掉的一拍。
这是户部主事沈清舟的习惯。每当思绪陷入死结,他便用算盘的节奏来强迫自己冷静。但此刻,那串紫檀木珠子在他指间显得沉重无比,每一颗都像是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。
他摸黑走到书桌前。
桌面上还残留着赵铁衣离开时的狼藉。那方端砚侧翻在地,墨汁早已干涸成一块丑陋的黑痂,紧紧吸附在桌面的木纹里。而那本黑色的《黑水账》,就静静地躺在那滩墨迹中央,像是一具被泼了脏水的尸体。
沈清舟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账册封皮的那一刻,一股阴冷的寒意顺着指尖直窜心底。
这账册太沉了。
不仅仅是纸张的重量,更是那种陈年血腥味混合着霉变气息带来的心理压迫感。万历年间的户部档案,往往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腐朽气,那是无数贪腐、冤案和权谋发酵后的味道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,缓缓翻开了第一页。
第一页是空的。
正如赵铁衣所说,那里曾经有一页纸,如今只剩下一道参差不齐的撕裂痕迹,边缘泛黄发脆,仿佛被某种利器粗暴地撕下。沈清舟记得,恩师生前曾对他说过,那一页记的是“北边军饷的初始拨付”,数字巨大得惊人。
现在,它没了。
沈清舟的手指微微颤抖,继续往下翻。
第二页。
就在这一页即将映入眼帘的瞬间,他的动作停滞了。
烛火虽然没点,但窗外的月光透过云层缝隙,洒下一缕惨白的光晕,恰好落在书页上。
那上面不仅有墨迹。
在原本应该记录着具体数目的地方,一团浓重的墨渍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,遮住了大半的内容。但在墨渍的中心,却有一滴暗红色的斑点。
那不是墨。
沈清舟凑近了些,鼻尖几乎贴上了纸面。那股潮湿的霉味中,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腥气。
血。
一滴已经干涸的血迹,凝固在宣纸的纤维深处。它的形状不规则,边缘呈现出放射状的晕染,像是在挣扎中留下的最后印记。
沈清舟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赵铁衣刚才说“手滑”碰翻了砚台,可谁会在泼墨的同时,精准地在同一位置留下一滴血?除非……那滴血早在墨汁泼洒之前,就已经存在于此。或者,那是恩师在最后一页被撕去时,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?
不,不对。
沈清舟眯起眼睛,目光死死盯着那滴血迹。
在昏暗的光线下,他试图辨认血迹覆盖下的字迹。墨迹虽重,但并未完全渗透到底层。那些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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