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石阶蜿蜒而下，汇入黑水潭浑浊的边缘。
严嵩没有立刻回答汪尘的问题。
他只是用拇指和食指，轻轻摩挲着那枚刻着“律”字的玉牌。
玉牌表面光滑，却被盘出了包浆，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油脂光泽。
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赵铁缩在廊柱的阴影里，浑身湿透，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。
他的目光在汪尘和严嵩之间游移，像是在看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戏码。
他知道汪尘在找什么。
那些符文，是禁忌。
也是死路。
但严嵩不在乎。
对于执事堂来说，规矩就是命。
而填坑，就是规矩的一部分。
“条款里没有‘梦’。”
严嵩终于开口了。
声音尖利，像是指甲刮过粗糙的石壁。
他抬起眼皮，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住汪尘的脸。
“《黑水潭填命契》，只认血，不认梦。”
“你问这个，是想拖延时间？”
汪尘的手指，依然按在那张泛黄的羊皮纸上。
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他能感觉到，掌心那股黑色的物质正在发热。
它在呼应岸边的符文。
那种热度，顺着经脉蔓延，带来一阵刺痛。
但他不能退缩。
一旦退缩，他就真的成了待宰的羔羊。
“我在确认履约细节。”
汪尘的声音低沉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契约规定，以指为引，注入潭心。”
“但符文的排列显示，真正的‘引’，不在潭心。”
他抬起头，直视严嵩的眼睛。
“如果在错误的位置注入血引，怨气是否会反噬？”
这是一个陷阱。
也是一个赌注。
他在试探严嵩的底细。
试探这张契约，到底是一纸文书，还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。
严嵩的眼神，骤然变冷。
手中的玉牌停止了转动。
周围的空气，仿佛凝固成了冰渣。
“你在质疑宗门定式？”
严嵩的语气里，带上了一丝杀意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泥水溅起，落在汪尘的裤脚上。
“汪尘，你是外门弟子。”
“你的职责是服从。”
“不是质疑。”
“更不是……窥探。”
最后两个字，他说得很轻。
却重如千钧。
赵铁倒吸一口凉气，把头埋得更低了。
他见过这种眼神。
上次那个试图反抗的师兄，就是被这双眼睛盯上后，连遗言都没说完，就被扔进了潭里。
那是绝望的眼神。
是蝼蚁面对天灾时的无力。
汪尘没有躲闪。
他的瞳孔深处，燃烧着一团压抑的火。
他知道严嵩在怕什么。
严嵩怕的不是他质疑契约。
而是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。
那条关于“旧日遗物”的秘密。
如果让上面的人知道黑水潭底下压着的东西失控了，严嵩这个执事，第一个要担责。
所以，他必须封口。
用最快的方式。
“既然没有漏洞。”
汪尘松开按着契约的手。
他缓缓站起身。
雨水打在他的脸上，冲刷掉额头的冷汗。
“那就请严执事，送我一程。”
话音未落。
“啪！”
一声脆响，撕裂了雨幕。
严嵩手中的鞭子，不知何时已经抽在了那张羊皮纸上。
鞭梢裹挟着劲风，精准地抽在契约中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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