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的火苗猛地跳动了一下。
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阴影，像无数只挣扎的手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霉味和铁锈般的血腥气。
柳四站在青铜镜前，胸口那块嵌入皮肤的“驳”石碎片正散发着灼人的热度。
那热度顺着经脉蔓延，烧得他喉咙干涩，呼吸急促而沉重。
“咳……”
他低哑地喘息了一声，右手残肢无力地垂在身侧，紫黑色的血滴落在青石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子时快到了。
外门弟子的身份剥离倒计时，只剩下最后几个时辰。
如果拿不到那枚被压价至一品的劣质灵石，他就只能去黑矿做奴隶。
那里没有光，只有无尽的挖掘和死亡。
“看来，‘驳’字的力量，比你想象的要有趣得多。”
贺管事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这次不再是从黑暗中传来，而是带着一种慵懒、戏谑的尾音，从镜子右侧的阴影里缓缓走出。
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绸缎长衫，手指上那枚温润的白玉扳指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手里把玩着一支狼毫毛笔，笔尖蘸着未干的墨汁，像是在书写某种判决。
老瘸子缩在角落的木箱后，浑浊的眼睛警惕地盯着柳四，又偷偷瞥向贺管事。
红姑坐在高处的药柜旁，苍白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，眼神冷漠如冰，仿佛在评估一件实验素材的价值。
“贺管事。”
柳四声音低沉，带着压抑的喘息。
他只陈述事实：“我要灵石。换《引气诀》残篇。”
贺管事眯起眼，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。
他并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用毛笔在掌心轻轻点了点。
“柳四啊，你太天真了。”
“你以为这黑市是慈善堂？”
“这批滞销的低阶功法，库存积压太久，灵气散尽，成了废纸。”
“我故意压低价格，就是想看看，你们这些底层蝼蚁，还能榨出多少油水。”
他说得漫不经心，像是在谈论一堆垃圾。
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，敲在柳四的心口。
这是测试市场底线。
这是收割剩余价值。
柳四握紧了拳头，指甲陷入掌心的旧伤。
疼。
但他不能退。
“我还有东西可以抵押。”
柳四抬起头，目光死死盯着贺管事。
“我的右手食指。”
他伸出左手，指向自己已经残缺的右手腕。
“献祭一截指尖血。作为诚意。”
话音落下，密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。
老瘸子倒吸一口凉气，身体抖得更厉害了。
红姑的眼神微微一动，似乎对这个提议产生了兴趣。
贺管事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他上下打量着柳四，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哦？指尖血？”
“这可是大忌。”
“一旦献祭，终身残疾，灵力回路断裂，这辈子别想再修上行。”
“值得吗？”
柳四沉默。
他没有回答值不值得。
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只要给我灵石。”
“其他的，我不在乎。”
贺管事笑了。
笑声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好。”
“既然你这么有诚意，那我就成全你。”
他挥了挥手中的毛笔。
“红姑，准备刑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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