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腐烂苔藓的味道。
柳四站在祭坛前，胸口那块嵌入皮肤的黑色碎石正剧烈跳动。
每一次搏动，都像是有一只冰冷的手在心脏深处攥紧。
那是“驳”字灵石留下的印记。
它不再是一块石头，而是一团活着的、贪婪的浊气。
贺管事站在三步之外，手里那支毛笔轻轻敲打着掌心。
吧嗒。
吧嗒。
声音在潮湿的洞穴里回荡，像是在倒数某种生命的流逝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
贺管事眯着眼，嘴角挂着一丝慵懒的笑意。
他的目光扫过柳四溃烂的皮肤，最后落在那枚悬浮的黑色碎石上。
“子时将近。外门弟子的身份剥离阵已经启动。”
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绸缎长衫的袖口。
“如果你不能在一刻钟内拿出足够的‘诚意’，或者交出这枚石头里的东西……”
贺管事顿了顿，尾音上扬。
“你就得去矿洞底下，用命填那些塌方的坑道。”
柳四没有说话。
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，像是一个破旧的风箱。
汗水顺着额头滑落，滴进眼睛里，刺痛难忍。
但他不敢眨眼。
因为他感觉到，体内的浊气正在失控。
那股从血池转化而来的狂暴能量，正沿着血管向四肢百骸蔓延。
如果不找到压制的方法，他会在半小时内爆体而亡。
即便不被剥夺身份，也会变成一滩烂肉。
柳四的目光死死盯着祭坛。
那里摆放着数十枚黑色的碎石。
有的刻着“驳”，有的刻着“煞”，有的刻着“怨”。
而在最中央，有一枚刻着“噬”字的碎石。
它比其他的都要小，颜色也更深，仿佛吸收了所有的光线。
柳四知道，这就是答案。
《引气诀》残篇里有一句晦涩的话：以毒攻毒，以噬制驳。
只有吞噬属性的灵力，才能暂时压制住“驳”字的暴走。
他必须拿到那枚“噬”字碎石。
哪怕是用命去换。
“老瘸子。”
贺管事忽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角落里的阴影中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一个佝偻的身影挪了出来。
老瘸子穿着打满补丁的灰袍，脸上满是褶子，眼神浑浊。
他是黑市的中间人，也是贺管事的耳目。
“管事。”
老瘸子的声音沙哑，含糊不清。
他看了一眼柳四，又迅速低下头，不敢与柳四对视。
“那小子身上的味道……很特别。”
贺管事轻笑一声。
“特别？当然特别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尖那枚温润的白玉扳指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冷光。
“这可是我精心培育了半年的‘药引’。”
“只要他能撑过今晚，这枚‘驳’石就能彻底融合。”
“到时候，整个青云宗，都会多出一个人形怪物。”
贺管事转过头，看向柳四。
“现在，交易开始。”
“我要你右手食指的一截指尖血。”
“作为抵押。”
“同时，把你怀里那枚‘驳’石的一半交出来。”
“剩下的，算作定金。”
柳四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指尖血是修士的根本，断了手指，终身残疾，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。
而“驳”石的一半……
那是他现在的命根子。
给了这个，他就彻底成了待宰的羔羊。
不给，立刻就会死。
“怎么？”
贺管事眉头微挑，手中的毛笔停在了半空。
“嫌少？”
“还是说，你想直接去矿洞？”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灰尘在油灯的光柱中缓缓飘落。
柳四听着自己心跳撞击耳膜的声音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声都在催促他做出选择。
他沉默着。
嘴唇干裂，渗出血丝。
他没有求饶，也没有愤怒。
他只是陈述事实。
“成交。”
声音低沉，急促，带着喘息。
说完，柳四举起右手。
没有任何犹豫。
他从腰间摸出一把生锈的小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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