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场上的风停了。
不是真的停，而是被一股粘稠的寂静强行按住了喉咙。
夕阳像一滩凝固的血浆，泼在钟离那张惨白的脸上。他手指上的玉扳指——那枚刻着“贪”字的青田石，此刻正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咔。
第一道裂纹从正面蔓延开来。
温缺没有眨眼。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道裂纹，就像猎手盯着猎物咽喉跳动的血管。
他知道里面有什么。
三个月前，黑市老祖为了维持高息借贷的垄断，将那些无力偿还、最终违约的债务人的灵魂碎片，抽取出来封入这枚扳指之中。
那是黑市的“本金”。
也是钟离挪用公款、填补亏空时，用来掩盖痕迹的遮羞布。
「你……」
钟离的声音在颤抖。
他试图后退，但双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。锁灵大阵已经启动，黑色的灵力丝线从他脚下的石板中钻出，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痛。
他只感觉到冷。
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、被无数冤魂注视的寒冷。
「别动。」
温缺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广场上，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「根据《无命赊刀》契约补充条款：若抵押物出现损毁迹象，债权人需立即披露其真实价值，否则视为恶意欺诈。」
温缺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账目。
他没有看钟离的眼睛，而是看向那枚正在崩裂的扳指。
「现在，我要收回我的‘利息’。」
钟离瞳孔骤缩。
他想起了那个传闻。
黑市的老规矩：赊刀者，若遇绝境，可斩断因果，直取债主心头血，以血洗刀，换取一线生机。
但这代价太大。
那是拿命换命。
「疯子！」
钟离嘶吼一声，猛地抬起右手。
他不想让温缺靠近。
哪怕是用禁术，哪怕是要付出惨痛的代价。
他指尖迸发出一团黑色的火焰，那是他燃烧自身寿元换来的最后一点灵力。
目标不是温缺的身体，而是温缺手中的刀。
他要毁掉这把刀。
只要刀断了，契约就失效了。
只要契约失效，他就还能苟活。
「破！」
黑色火焰化作一条毒蛇，蜿蜒着扑向温缺手中的“断命”。
温缺没有躲。
他甚至没有握紧刀柄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任由那团足以融化精铁的火焰舔舐着刀身。
嗤——
刀身上的黑雾剧烈翻滚起来。
那是“无命赊刀”在抗拒。
第一章里，它挂在墙上积灰，无人问津；第二章被温缺取下，入手沉重如铁；第三章刀刃沾上第一滴血，开始嗜杀；第四章刀柄缠上温缺的血布，有了温度；第五章刀身映出钟离的脸，有了灵性；第六章刀尖抵住钟离的喉咙，刀名改为“断命”，有了意志。
而现在，它在挣扎。
它在恐惧。
因为它知道，接下来要发生什么。
温缺看着那团火焰吞噬刀刃，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「钟掌柜，你算错了一件事。」
温缺低声说道。
「这把刀，从来就不是外物。」
话音未落。
温缺左手五指猛然收紧。
不是去抓刀柄，而是直接抓住了刀身。
鲜血瞬间涌出，顺着他的掌纹流淌，渗入刀身的纹路之中。
咔嚓。
黑色火焰熄灭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股更加古老、更加邪恶的气息，从刀身深处爆发出来。
那是钟离扳指里封存的怨念。
因为契约的反噬，因为因果的纠缠，刀与扳指产生了共鸣。
温缺主动打开了这道门。
他要用自己的血，做钥匙。
「啊——！」
钟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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