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青石板路面上,积水倒映着黑市入口那盏昏黄的灯笼。光晕浑浊,像是一团化不开的脓血。
岑野站在阴影里,手中的玉瓶已经被汗水浸得温热。
他看了一眼远处执事堂的方向。那里灯火通明,苏执事正在发放本月的灵谷配额。那些拥有背景的内门弟子,一个个昂首挺胸地接过成袋的粮食,笑声穿透雨幕,刺耳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。
而外门的弟子们,大多低着头,眼神空洞。
岑野收回目光,低头看了看自己干瘪的腹部。
饥饿感像是一只无形的手,在胃里狠狠攥紧。
如果不尽快拿到进入核心区的资格,手里这十斤灵谷根本不够支撑到下一个周期。更重要的是,苏执事的“清理”还没结束。那个拿着罗盘的黑影,说明有人盯上了他。
他必须进去。
岑野迈步,走向黑市外围的那个摊位。
摊位简陋,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,上面摆着一盏油灯和几块刻着数字的木牌。
老鬼坐在桌后,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。
看到岑野走近,老鬼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规矩懂吗?”老鬼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痰。
岑野点头。
“想进核心区,先过门槛。”老鬼指了指桌上的一个黑色陶碗,“里面是‘验魂水’。喝下去,若是心术不正,或者神魂有瑕疵,当场暴毙。若是干净,再谈入场费。”
岑野眉头微皱。
验魂水?
他听说过这东西,那是执法堂用来筛选死士用的狠货。副作用极大,轻则修为受损,重则道基崩塌。
“我不喝。”岑野冷冷地说道。
老鬼终于抬起头,那双绿豆般的小眼睛眯了起来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。
“不喝?那你打算怎么证明你是干净的?”
“我有凭证。”岑野从怀里掏出刚才换来的玉瓶,放在桌上,“这是十斤灵谷的配额凭证。我可以抵押给你,换取一次进入的机会。”
老鬼瞥了一眼玉瓶,嗤笑一声。
“配额?在黑市里,配额只能换食物,不能换命。”老鬼伸出两根手指,“想要进核心区,至少需要一枚下品灵石,或者等价的高阶材料。你手里只有这些垃圾?”
岑野沉默。
他的确没有灵石。
所有的家当,都在刚才为了保命时挥霍一空。
“那就滚。”老鬼重新低下头,继续搓弄那枚铜钱,“别挡着别人的路。”
周围的嘈杂声渐渐逼近。
几个穿着黑衣的壮汉围了上来,眼神不善地看着岑野。
岑野握紧了拳头。
他知道,这是逼他交出最后一点底牌。
但他不能退。
一旦退出这个摊位,他就会暴露在雨夜中,成为那个黑影的目标。
“我有什么,可以换?”岑野低声问道。
老鬼停下动作,抬起眼皮,上下打量了岑野一番。
他的目光像是在称量一件商品,最终落在岑野的眉心处。
“你的神魂。”老鬼淡淡地说道,“虽然只是外门弟子,但你的神魂还算完整。抽出一缕本命神魂作为担保,我可以让你进去。至于能不能活着出来,看你的本事。”
岑野瞳孔猛地收缩。
出卖本命神魂?
这意味着他的修为将永远停滞,甚至可能因为神魂缺失而陷入疯癫。
这是饮鸩止渴。
但看着周围那些逐渐逼近的打手,听着远处执事堂传来的欢笑声,岑野知道,他没有选择。
“我要写契约。”岑野说道。
老鬼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“聪明。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,又掏出一支狼毫笔,蘸满了猩红的朱砂。
“这是黑市的‘命契’。签了它,你就欠了我一个人情。以后每次交易,佣金加倍。若是不还,我的手下会去挖你的魂灯。”
岑野接过笔。
笔杆冰冷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甜味。
他看向那张羊皮纸。
纸张粗糙,边缘已经磨损,上面没有任何文字,只有一片刺眼的空白。
这就是“空白命契”。
传闻中,这张契约会根据签订者的处境,自动浮现出最苛刻的条款。
第一章,它是空白的惩罚书;第二章,它是黑市的入场券。
现在,它是岑野的卖身契。
岑野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恐惧。
他将指尖咬破,一滴鲜血滴落在羊皮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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