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很大。
不是那种滋润万物的春雨,而是带着倒春寒的冷雨,像无数根细密的针,扎在青云宗后山的青石板上。
岑野贴着岩壁,浑身湿透。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梢滴落,混着衣领里渗出的冷汗,让他冷得牙齿打颤。但他不敢停。
执法堂的大堂虽然空旷,但苏执事那句“特意强调名字”的回音,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耳膜上。
那不仅仅是立威。
岑野眯起眼,透过雨幕看向远处连绵的山影。苏执事当众羞辱他,是为了让所有外门弟子看到:背叛规矩的人,连神魂都能被没收。这是一种杀鸡儆猴的恐惧营销。
但更深层的原因,岑野心里清楚。
苏执事需要钱。急需的钱。
刚才在堂上,苏执事签字时,袖口微微颤抖了一下。那不是愤怒,是焦虑。他在赌债面前,已经失去了作为执事的从容。
而岑野出卖本命神魂换来的这张“空白命契”,现在不仅仅是一张剥夺令,它变成了一张黑市的入场券。
只有拥有这份契约的人,才能进入那个灰色地带,用剩下的寿命换取生存的资本。
岑野低下头,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食指。
指尖的血迹已经干涸,结成暗红色的痂。但在他的视野深处,那枚藏在丹田的黑色碎片正散发着微弱的幽光。
那是命契的第二格。
第一章是空白的惩罚书。
第二章,变成了黑市的入场券。
他必须赶在天亮前,找到入口。否则,一旦错过这个窗口期,苏执事就会将他的神魂彻底封存拍卖,到时候,他就真的成了行尸走肉。
山路泥泞不堪。
暴雨冲刷着后山的植被,泥土松动,每一步踩下去,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咕叽”声。
岑野的脚步很轻。
他刻意避开了那些容易留下脚印的地方,专挑岩石缝隙和枯藤覆盖的区域行走。这是他在底层摸爬滚打三年学会的本能——活着,就要比老鼠更懂得隐藏气息。
前方是一处断崖。
断崖之下,云雾缭绕,隐约可见一条蜿蜒的小径通向山谷深处。那里,就是青云宗所谓的“禁制边缘”。
也是黑市入口的所在。
岑野深吸一口气,调整呼吸节奏。体内的灵力因为神魂受损而变得稀薄,运转起来滞涩不堪。每调动一分力量,胸口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他咬紧牙关,没有犹豫,纵身一跃。
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落在对岸的一块突出岩石上。碎石滚落,坠入深渊,许久才传来一声闷响。
岑野稳住身形,迅速检查四周。
没有巡逻队。
但这只是暂时的平静。黑市入口周围,常年有执法堂的暗桩把守。他们不穿制服,混迹于贩夫走卒之中,眼神冷漠如冰。
岑野贴着地面爬行,像一只灰色的蜥蜴,悄无声息地接近那道隐蔽在山壁裂缝中的石门。
石门上刻满了晦涩的符文,闪烁着淡淡的蓝光。
这就是禁制。
岑野从怀里掏出一块粗糙的羊皮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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