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子蜂鸣声像生锈的锯条,在季远的耳膜上反复拉扯。
墙上的数字时钟跳向 02:14。
雨滴敲击铁皮屋顶的频率从每分钟一百二十下,骤增至一百八十下。那是暴雨最狂暴的时刻,也是避难所供氧系统负荷达到峰值的瞬间。
季远被按在潮湿的地面上,脸颊贴着冰冷且带有金属锈味的地板。鼻腔里全是铁腥气和霉味。
曹严的靴底碾着他的后颈,力道不大,但足够让他无法抬头。
“季配给员,你的呼吸乱了。”曹严的声音透过防弹面罩传出来,带着一种官僚特有的、令人作呕的平静,“心率过速,皮质醇水平异常。你在害怕什么?害怕这盒青霉素救不了你妹妹,还是害怕你自己?”
季远没有回答。
他的左手死死扣住林小满的手腕,右手藏在袖口深处,拇指正抵着那枚微型引爆器的起爆钮。
指腹下的塑料外壳粗糙而坚硬,那是老鬼留下的最后遗产。
只要按下,核心供氧管道会在三秒内爆裂。整个第四区将陷入缺氧窒息,包括曹严,包括他自己,也包括床上那个正在变异的女孩。
这是同归于尽的筹码。
但床上传来的声音让他停住了动作。
那不是人类的呻吟。
那是某种湿润的、粘稠的液体在玻璃管中流动的声音,混合着低频的嗡鸣,像是深海鲸鱼在冰层下发出的哀歌。
“哥……”
林小满的声音变了。
不再是之前虚弱的气音,而是一种重叠的、仿佛两个人同时在说话的回声。
季远猛地睁开眼。
他顾不上曹严的压迫,强行扭动身体,挣脱了半个稽查队员的控制,扑到床边。
监控探头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,像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林小满躺在病床上,原本苍白的皮肤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质感。血管不再是青色或蓝色,而是变成了发光的银白色,如同精密的电路板在她皮下蔓延。
她的胸口剧烈起伏,呼吸机管路已经被一层灰白色的腐蚀性粘液堵塞。警报灯疯狂闪烁,显示血氧饱和度正在断崖式下跌:85%……70%……60%……
“她在晶体化。”曹严身后的一个年轻稽查官惊呼出声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,“天哪,她的指甲……”
季远低头看去。
林小满的手指尖端已经硬化,变成了类似黑曜石的尖锐晶体,深深刺入床单。那些晶体正在生长,发出细微的“咔嚓”声,像是在啃食周围的空气。
“闭嘴。”季远低吼道。
他的声音沙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刚刚抽取出来的青霉素溶液。
这不是普通的抗生素。
这是父亲留下的信号,是通往真相的钥匙,也是此刻唯一能压制这种可怕变异的抑制剂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