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阳光透过祖师祠堂高耸的穹顶,像几柄生锈的铁剑,斜插在布满灰尘的石板地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的香火味,还有一种更刺鼻的、类似铁锈的血腥气。
武尘站在祠堂中央。
他的左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,断口处没有血,只有一片死灰般的坏死组织。那是燃烧生命力换来的代价。
右手紧紧攥着那块青玉执法令。令牌冰凉,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体内那原本应该存在的“绝灵禁制”,在三个时辰前随着江策的死而破碎。
那种时刻悬在头顶、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般的压迫感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空虚。
经脉像被掏空的管道,灵气不再流动,反而在疯狂倒灌,冲击着他本就千疮百孔的身体。
如果不尽快找到老鬼,拿到抑制反噬的药,他活不过今晚。
但在那之前,他必须拿到宗门秘史。
证明宗主清白的证据,或者……证明宗主有罪的铁证。
这取决于他想走哪条路。
武尘抬起右眼,看向祠堂尽头。
那里立着一面巨大的铜镜。
镜面光滑如止水,却映不出他的身影。
心魔镜。
宗主设下的守护阵法核心。
任何心怀杀意、或试图用谎言接近的人,都会被镜子吞噬神魂,化为镜面上的一个斑点。
武尘知道规则。
他也知道,自己现在满身都是罪孽。
杀人,毁阵,背叛师门。
每一桩都足以让他在镜中现出原形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
身后是追兵将至的悬崖,面前是吞噬灵魂的镜子。
只有进去,才能拿到东西。
只有拿到东西,才能活下去。
武尘深吸一口气。
他没有走向镜子,而是从怀里掏出了那张血书订单。
上面写着:千面婆婆。
这是他唯一的筹码。
也是他欺骗镜子的工具。
他将血书轻轻放在脚边,然后一步步走向镜子。
每一步都很慢。
像是在丈量生与死的距离。
当他走到镜子前三步远时,镜面突然泛起涟漪。
一道无形的波动扫过全身。
武尘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那是灵魂被审视的感觉。
冰冷,贪婪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。
“外门弟子,武尘。”
镜子里传来声音。
不是回声。
是一个苍老男人的声音。
宗主的声音。
“你擅离职守,私斗同门,致铁面判官重伤,并涉嫌勾结黑市,意图颠覆宗门秩序。”
每一个字都像钉子,敲进武尘的耳膜。
“你可知罪?”
武尘停下脚步。
他抬起头,直视着那面空无一物的镜子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不知。”
他说。
声音沙哑,平淡,像是在念一份账单。
镜面的涟漪剧烈波动起来。
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镜中心爆发。
武尘的身体微微一晃,脚下的石板发出轻微的碎裂声。
“狡辩。”
宗主的聲音变得严厉,“你的心魔已显。杀意滔天,毫无悔意。若再不停下,神魂将被彻底剥离。”
武尘没有动。
他看着自己的右手。
手指因为用力握紧执法令而指节发白。
他知道,自己在撒谎。
或者说,他在用另一种方式诚实。
他确实没有悔意。
他恨江策的虚伪,恨宗主的无能,恨这个吃人的世界。
但这还不够。
光靠恨,骗不过心魔镜。
心魔镜要的不是情绪,而是“认知”。
它要确认闯入者是否还属于“正道修士”的范畴。
如果承认错误,就是悔改,镜子会放行吗?
不。
镜子会认为这是伪装,是更深的心魔。
唯一能骗过它的办法,是彻底抛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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