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掌柜店铺内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猪油。
窗外，夕阳的余晖像一道血痕，斜斜地切进昏暗的堂屋，恰好染红了沈掌柜半张脸。那光线并不温暖，反而透着股死气沉沉的暗红，像极了干涸的血痂。
李七站在柜台前，手心全是冷汗。
他看了一眼怀表——那是他从守卫抽屉里偷回来的唯一凭证。表盘上的玻璃裂了一道细纹，指针正逆时针疯狂转动，发出细微却刺耳的“咔哒”声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店里被无限放大。
沈掌柜的手指停住了。
那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在他拇指上停滞了一瞬，随即又恢复了那种令人作呕的慵懒节奏。
“外门弟子李七。”沈掌柜没抬头，声音沙哑，“你刚才说，你有十分钟？”
“是。”李七压低声音，尽量让语调显得恭顺，但眼底却藏着狠厉，“执事堂的日落清场令还没下，黑市的规矩您最清楚。只要太阳没落山，交易就有效。”
沈掌柜轻笑一声，算盘珠子在他指尖拨动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“规矩？”他抬起眼皮，目光如毒蛇般扫过李七，“在黑市，我的规矩就是规矩。你想买凝气丹？可以。但现在的价格，变了。”
李七心头一紧：“多少钱？”
“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。”
这个数字像一记闷棍，狠狠砸在李七天灵盖上。
昨日还是八十块，今日直接暴涨四十！
“掌柜的，这是坐地起价。”李七深吸一口气，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，“昨日刚定的价，今日突然翻倍，不合常理。”
“常理？”沈掌柜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，眼神戏谑，“李七，你现在是个死人。一个连下月大比资格都要靠丹药续命的废物。你觉得，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常理？”
他身体前倾，那股陈旧的檀香味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。
“况且……”沈掌柜顿了顿，目光落在李七空荡荡的胸前，“你身上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吗？怀表没了，尊严没了，现在，你还剩什么？”
李七咬紧牙关。
他的确只剩下一百块灵石。这是他在外门拼死拼活攒了半年的积蓄，也是他最后的底牌。
不够。
还差二十块。
如果拿不出额外的抵押，这笔交易就无法达成。一旦日落时分交易失败，赵管事那边一定会收到消息。到时候，不仅是大比资格，就连那条腿也保不住。
赌坊的人，打断腿可不讲道理。
“掌柜的，”李七声音更低了，带着几分乞求，却又暗藏算计，“这二十块的缺口，我能补。但我需要时间。日落之前，我一定能凑齐。”
沈掌柜眯起眼睛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咚、咚、咚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李七的心跳上。
“补？”沈掌柜嗤笑一声，“你拿什么补？拿你的命吗？那玩意儿在我这儿不值钱。”
他站起身，绕过柜台，一步步走向李七。
高背椅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。
李七后退半步，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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