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,江州的深秋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旧抹布,拧不出水,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霉味。
祁默站在后厨冰冷的瓷砖地上,手里还攥着那把掉落在地的抹刀。刀刃上沾着黑色的巧克力碎屑,像是干涸的血迹。他没有去捡,只是盯着苏雅手中那本被雨水浸湿边缘的笔记本。那是林婉的遗言本,也是她生前最珍视的东西。
“普萘洛尔。”祁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,“β受体阻滞剂。用来控制心率。”
苏雅浑身发抖,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在地板上汇成一个个浑浊的小坑。她不敢看祁默的眼睛,目光死死地锁在石峥那张阴沉的脸上。
“阿默,别说了……”苏雅的声音细若蚊蝇,带着哭腔,“求你,别问了。有些东西,知道了只会让你更痛苦。”
“痛苦?”祁默冷笑一声,将手中的抹刀重重地插进旁边的木质案板上。木屑飞溅,他看着苏雅,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审视,“林婉的心脏不好,我知道。但她那天晚上没有吃任何药物,除了这瓶。如果她在撒谎,她在掩盖什么?掩盖心跳加速?还是掩盖……中毒后的反应?”
石峥在一旁整理着西装袖口,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转得飞快,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。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:“你看,这就是你们这种人的毛病。总喜欢把简单的商业纠纷,上升到谋杀的高度。祁默,林婉的死是意外,是心脏负荷过大导致的猝死。那瓶药,是她自己要求服用的,为了缓解焦虑。你现在的指控,毫无根据。”
“意外。”祁默转过身,走向操作台。那里放着一块还没切开的黑森林蛋糕胚,黑色的海绵体上覆盖着厚厚的奶油。他拿起一把锋利的切片刀,动作缓慢而精准,像是在解剖一具尸体。
“你知道林婉的习惯吗?”祁默头也不回地问,语调平稳得可怕,“她对过敏原极度敏感。尤其是坚果类。每次做黑森林,我都会单独处理杏仁酱,确保没有任何交叉污染。因为一次小小的疏忽,就会让她休克。”
他切下一片蛋糕,奶油细腻地滑落,露出里面深褐色的蛋糕层。
“但是那天晚上,她吃了整整两块。”祁默停下刀,侧过头,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,“一个对坚果过敏的人,为什么会在生命最后的时刻,强迫自己吃下含有高浓度杏仁蛋白的食物?除非,有人告诉她,这不是杏仁,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。”
苏雅猛地抬起头,脸色惨白如纸。她的手紧紧抓着那本笔记本,指节泛白,仿佛那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不是赵舅舅……”苏雅突然开口,语速快得几乎让人听不清,“真的不是他。他只是……只是想帮你解决债务问题。他没有杀意,阿默,他真的没有!”
祁默的动作停滞了。
空气在这一刻凝固。
赵建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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