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州的雨像是一层洗不掉的灰浆,黏在皮肤上,渗进骨头里。
祁默站在城南旧巷的尽头,面前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。门上贴着封条,红漆剥落,露出底下发黑的木纹。那是“仁心私立诊所”的地基位置,三个月前,这里还挂着金色的招牌,如今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,和空气中弥漫的霉味与消毒水残留的刺鼻气息。
他并没有翻墙进去。作为独立烘焙师,他习惯用双手创造秩序,而不是破坏它。但此刻,他的手指死死扣着铁门的缝隙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在等。
等待什么?等待那个本该消失的人,或者等待石峥的影子。
十分钟后,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无声地滑入巷口,车灯熄灭,只留下两道冷白的余晖。车门打开,走下来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,身形瘦削,正是当年那家诊所的负责人,周医生。
祁默没有动,只是眯起眼睛,看着周医生走向地下室入口。那里有一道不起眼的侧门,原本通往废弃的储物间。周医生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四周,确认无人后,才推开了那扇门。
祁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没有冲上去,而是绕到巷子另一侧的阴影里,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,刀刃在指尖轻轻转动。这是他的习惯,当语言失效时,金属的触感能让他保持清醒。
周医生消失在黑暗中。
五分钟后,一声轻微的响动。不是脚步声,是纸张被揉皱的声音。接着,是一个塑料袋被丢弃的声音。
祁默动了。他像一只潜伏已久的猎豹,无声地穿过积水,来到侧门前。门锁早已锈蚀,他用刀尖撬开锁孔,动作轻得连水滴落下都没有惊动。
地下室的空气潮湿阴冷,混合着陈旧的药味。灯光昏暗,只有角落里一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。地上散落着几本被撕碎的病历,墨迹晕染开来,像是某种狰狞的血痕。
祁默蹲下身,捡起一片碎片。上面写着:“患者:林婉。诊断:重度焦虑伴随躯体化障碍。用药:……”
后面的字迹被撕掉了。
他继续翻找,在一张倾倒的文件柜下,发现了一个被灰尘覆盖的牛皮纸袋。袋子里没有文件,只有一本深蓝色的手写笔记。封面已经磨损,边角卷曲,显然被人匆忙塞进这里,又匆匆离开。
祁默翻开第一页。
字迹潦草,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*“10月12日。石先生再次催促进度。他说原材料的过敏原测试可以省略,‘时间就是金钱’。我告诉他,这不符合医学伦理。他笑了,说我是‘过时的守门人’。”*
祁默的手指微微发抖。石峥。那个西装笔挺、眼神锐利的男人,竟然直接干预了医疗决策。
他快速翻页。
*“10月15日。林女士拒绝服用处方中的新型止痛剂。她说那味道让她想起小时候的噩梦。她要求换回普通的布洛芬。石先生派人来了,说是‘调整方案’。我没敢拦,但我看到了他们交换的眼神。那不是医患之间的眼神,那是交易。”*
*“10月20日。林女士失踪。警方介入。石先生打来电话,声音很平静,问我要不要配合‘清理现场’。我说,我只是个医生。他沉默了三秒,然后说:‘周医生,你知道‘黑森林’是什么意思吗?如果你不想让你的家人在国外生活得太辛苦,最好想想清楚。’”*
*“10月21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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