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裹尸布,死死贴在余晚公寓的落地窗上。
客厅里没有开灯。
只有茶几上那盏黄铜台灯,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。
光晕中心,放着一份文件。
《撤资确认函》。
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卷曲,上面盖着公证处的红色钢印,墨迹未干,透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。
这是第六章里,那份最终切断过去的离婚协议附件。
此刻,它安静地躺在那里,像一块墓碑。
余晚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市灯火。
手机屏幕亮起,一条银行短信弹出:【资金转出成功】。
背景音是窗外沉闷滚过的雷声。
她没看手机,只是伸手,将那份《撤资确认函》翻到背面。
那里没有签名。
只有一行极淡的水印,和一个坐标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沙发阴影里传来。
余晚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父亲坐在那里。
许振东。
那个在雨夜里,把伞柄上的许家徽记递给她,告诉她“别回头”的男人。
也是当年配合许家制造死亡假象,亲手埋葬她母亲真相的人。
“坐。”
余晚说。
声音冷淡,不带情绪波动。
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许振东动了动僵硬的身体,皮质沙发发出轻微的呻吟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与他在许家晚宴上那身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截然不同。
但余晚记得更清楚的是,那双曾经握着钢笔、签署无数亿级合同的手,此刻正颤抖着,紧紧攥着一把黑伞。
伞柄上,刻着清晰的许家徽记——一只展翅的黑鹰。
“爸。”
余晚转过身,走到茶几前坐下。
她拿起那份《撤资确认函》,轻轻放在两人中间。
“解释一下。”
许振东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浑浊,瞳孔扩散,像是被某种巨大的恐惧抽空了灵魂。
他看着那份文件,又看向余晚。
嘴唇翕动了几下,却没发出声音。
“为什么?”
余晚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为什么配合他们?”
“为什么要让妈死?”
“还有这把伞,为什么会有许家的徽记?”
问题像子弹一样射出去。
每一颗都带着血。
许振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他低下头,双手捂住脸,发出一阵压抑的呜咽。
“晚了……太晚了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破碎不堪。
“数字不对……账目不对……”
“我不能说……说了,你就真的没了……”
余晚眉头微皱。
“什么数字?”
“什么地点?”
她向前倾身,试图从他口中套出更多信息。
母亲死亡的真相,许家勾结的证据,还有那个离岸账户受益人签名为何与许父手迹相似的原因。
这些答案,一直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只要找到源头,她就能彻底斩断许家的根基。
许振东突然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变得空洞,直勾勾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。
“三……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三楼……”
“书房……”
“抽屉……”
他重复着这三个词,像是在背诵一段咒语。
“不能去……去了,就回不来了……”
余晚心中一沉。
三楼?
许家老宅的书房?
那是许明哲最私密的领地,也是他挪用公款、转移资产的核心区域。
如果线索指向那里,说明许振东并非完全被动。
他可能是知情者,甚至是共谋。
就在这时,余晚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一条加密通讯软件的消息。
发送人:陈秘书。
内容只有一个字:【跑】。
紧接着,公寓楼下的监控画面突然中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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