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黑色轿车的车顶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鼓点声。
余晚站在路边,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浸透了昂贵的羊绒大衣。
她没有打伞。
目光死死锁住那辆停在路灯阴影里的轿车。
车牌号:A·00001。
那个数字组合,像一把生锈的钥匙,强行撬开了她记忆深处早已封死的闸门。
父亲的车。
八岁那年,父亲开着这辆车去机场接母亲,随后消失在高速公路上。
警方给出的结论是:疲劳驾驶,失控撞护栏。
尸骨无存。
葬礼那天,许明哲的父亲许振东亲自送来了一束白菊,眼神复杂得让年幼的余晚至今无法解读。
如今,车还在。
人……也回来了?
余晚抬起手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一步步走向车门。
雨声很大,掩盖了她急促的心跳。
车门没有锁。
随着一声轻微的“咔哒”声,副驾驶的门被拉开。
一股混合着陈旧烟草味和淡淡消毒水的冷气扑面而来。
车内很暗。
只有仪表盘微弱的光亮,勾勒出驾驶座上那个佝偻的身影。
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与这身行头格格不入的,是他手里紧紧攥着的一份文件。
纸张边缘已经被汗水浸软。
那是《撤资确认函》。
第六章里,余晚亲手签署并销毁了这份文件的副本,以此作为切断过去、彻底复仇的最终仪式。
此刻,它却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。
出现在一个本该死去的人手里。
余晚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“爸?”
声音沙哑,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。
驾驶座上的人缓缓抬起头。
那张脸布满皱纹,皮肤松弛下垂,眼神浑浊得像一潭死水。
但他确实活着。
呼吸微弱,胸口起伏缓慢。
他看着余晚,嘴唇蠕动了一下,却没有发出声音。
余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。
愤怒、震惊、恐惧,还有某种深埋心底的、几乎要被遗忘的依恋,在这一刻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。
她猛地伸手,想要抓住对方的肩膀。
手指触碰到对方手臂的瞬间,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。
那不是活人的温度。
或者说,是一个长期生活在阴沟里的人的温度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余晚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男人依旧沉默。
他的目光越过余晚,看向后方那片漆黑的雨幕。
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,正在逼近。
余晚顺着他的视线看去。
街道尽头,两束明亮的车灯撕裂雨夜,正以极快的速度驶来。
那是许家的车队。
婚礼现场的大屏黑屏后,许明哲虽然颜面扫地,但许振东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他们一定会查。
查每一个接触过余晚的人。
查每一辆出现在她身边的车。
“上车。”
男人终于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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