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,但灵植园的地面依然像一块吸饱了血的烂抹布。
褚安没有脚。
准确地说,他的双腿已经化作了无数细如发丝的黑泥根须,深深扎入阵法核心的血色祭坛之下。他能感觉到地脉的搏动,那是一种沉闷、粘稠且带着铁锈味的节奏。对于曾经的人类而言,这是死亡的前兆;但对于现在的褚安来说,这是唯一的通路。
他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灵植夫,他是这片土地愤怒的延伸。
前方十步之外,程阔站在祭坛中央。
这位外门管事此刻的样子比之前更加可怖。他左眼那道被灵虫咬过的疤痕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只不断蠕动的、布满复眼的肉球。那只肉球正死死盯着褚安,瞳孔中倒映着无数扭曲的光影。程阔身上那件染血的外袍早已破烂不堪,但他手中握着的,不是长戟,而是一株通体漆黑、散发着幽光的草——伪噬魂草。
“小褚啊,”程阔的声音不再尖细,而是变成了一种由许多细小声音叠加而成的嗡鸣,像是群蜂振翅,“你以为你变成了根,就能听懂泥土的秘密?不,你只是变成了我丹药里的一味引子。”
褚安无法说话。他的声带早在化为根须时就被地气溶解了。但他能“听”到。
不是用耳朵,而是通过根系传导的震动。他听见周围那些被连根拔起的灵药在尖叫,听见地下深处某种古老生物沉睡的呼吸,也听见了程阔体内那只嗜血灵虫贪婪的吞咽声。
这就是代价。
为了获得这种与万物共鸣的能力,褚安在昨夜剥离了自己的味觉。从此以后,无论是灵果的甘甜还是毒药的苦涩,对他而言都只是一团模糊的色块。他失去了品尝人间烟火的资格,却换来了窥视宗门黑幕的眼睛。
程阔抬起手,那只戴着朱砂红手套的手缓缓张开。
“账本要平了。”程阔冷笑一声,嘴角咧开一个不合常理的弧度,“一百株噬魂草,缺了一株。现在,我用你的命来填这个窟窿。执法队已经在外面等着了,他们会把你定义为‘窃贼兼叛徒’。而你,阿蛮师姐……”
他偏过头,看向封锁线边缘那个浑身湿透的身影。
阿蛮站在那里,手里紧紧攥着那株解毒草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她的眼神惊恐而绝望,死死盯着褚安,又不敢看程阔。她不知道的是,程阔的另一只手正悄悄伸向她身后的阴影,那里藏着第二枚令牌——属于执法队副统领的信物。
“她会替你背锅的。”程阔轻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,“毕竟,她是唯一一个有动机偷窃的人。你想救弟弟,对吧?只要你不反抗,我就放过他。否则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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