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门后山的雾气，比暴雨前的空气更黏稠。
废弃的传讯阁像一头死去的巨兽，趴在半山腰的阴影里。
李寻推开那扇腐朽的木门时，灰尘簌簌落下，在透过天窗的光柱中翻滚。
这里没有弟子，只有堆积如山的旧卷宗和一股陈年霉味。
他不需要在这里藏身。
他是幽灵，幽灵不需要床铺，只需要一个能看见猎物的位置。
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张斑驳的石桌上。
桌面上放着一枚黑色的玉简。
那是执事长老私印的拓片副本，也是他刚才从长老袖口顺走的“礼物”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的右手掌心，紧紧攥着另一样东西。
那张匿名举报券。
它已经不再是一张纸。
自从被撕碎落入焚化炉后，它的碎片并没有消失，而是化作了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，缠绕在他的指尖。
这是代价。
失去名字的人，连灵魂都能被具象化为武器。
李寻深吸一口气，将那股黑气缓缓注入掌心的黑色玉简之中。
玉简表面原本平滑如镜，此刻却浮现出细密的裂纹。
裂纹中渗出暗红色的血迹，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。
他在等一个人。
内门执法堂副堂主，赵无极。
这位长老以多疑著称，向来不信任何口头指控，除非证据链完美无缺，且指向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利益点。
脚步声响起。
沉重，缓慢，带着刻意压制的灵力波动。
赵无极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，手里拿着一根枯瘦的法杖，眼神浑浊却锐利。
他没有看李寻，而是直接看向石桌上的玉简。
“你胆子很大。”
赵无极的声音沙哑，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。
“一个被逐出师门的废人，敢在我的地盘上交易。”
李寻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轻轻弹了一下手指。
那张缠绕在黑气中的“举报券”残影，如同一条灵活的蛇，顺着桌面爬到了赵无极的面前。
它没有攻击性，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那是祁渊首席令牌的威压残留。
赵无极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认得这个气息。
青云宗首席弟子，祁渊。
“你想用这个换什么？”
赵无极问。
他的拇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法杖上的纹路，这是一个紧张时的习惯动作。
李寻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，眼底是一片死寂的麻木。
“换赵长老，替我杀两个人。”
他说。
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中。
赵无极冷笑一声：“杀谁？那个已经被除名的废物，还是那位高高在上的首席？”
“都要杀。”
李寻说，“但在此之前，我要让你看清，是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。”
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。
那不是普通的纸张，而是青云宗外门历年来所有“意外死亡”弟子的名单。
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名字、死因，以及……处理这些尸体的人。
赵无极的目光扫过名单，眉头紧锁。
他的视线停留在几行字迹上。
那些字迹经过特殊墨水书写，只有在特定角度下才能看清。
那是执事长老的亲笔批注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赵无极问。
他的手指开始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兴奋。
在这座宗门里，权力不是用来守护秩序的，是用来交换利益的。
如果执事长老真的在暗中清洗异己，那么他就掌握了扳倒祁渊的关键筹码。
因为祁渊之所以能坐稳首席之位，靠的就是这层由无数冤魂堆砌起来的完美声誉。
一旦声誉崩塌，祁渊就会跌落神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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