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鲜区的冷光灯白得刺眼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腐烂菜叶的酸气。
地上那把被摔碎的青菜，叶片上挂着浑浊的水珠，像是一摊无法收拾的烂账。
崔默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。
黑色的皮鞋面上溅了几点泥水，不脏，但很碍眼。
他没有弯腰去捡。
只是站在那里，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，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那张硬质的卡片边缘。
卡片比刚才滑出了更多。
原本只露出半寸的黑色边缘，现在已经探出了整整两指宽。
磨砂质感的表面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，烫金的纹路若隐若现，像是一条沉睡的蛇，正在缓慢地舒展身体。
这是第二章。
黑卡的位置，从口袋深处，推进到了临界点。
柳婉儿站在三步之外。
她穿着剪裁得体的米色职业套装，高跟鞋踩在水渍旁，刻意保持着距离。
她的指甲涂着显眼的红色甲油，鲜红得像刚凝固的血。
那只手还维持着摔菜的姿势，手指微微颤抖。
她在等。
等崔默愤怒，等崔默咆哮，或者等崔默羞愧地捡起那些烂叶子，灰溜溜地离开。
只要崔默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，她就赢了。
这就证明了她之前的判断是正确的：贫穷是一种病态，而羞辱是唯一的治愈方案。
「你看，」柳婉儿转过身，对着身边的赵刚说道，声音高亢且尖锐，带着刻意的轻蔑，「有些人，连尊严都不要了。」
赵刚点了点头。
他穿着一件紧绷的西装，领带打得有些歪斜。
他的眼神在崔默和柳婉儿之间游移，最后停留在崔默鼓囊囊的口袋上。
那里露出了黑卡的一角。
虽然只是一角，但赵刚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在某个高端会所见过类似的卡片。
那是只有顶级权贵才能拥有的身份象征。
他的资金链很紧，豪车是租的，为了今天的约会，他甚至透支了下个月的信用卡额度来支付这顿昂贵的晚餐预订费。
他害怕。
他害怕这张卡的主人随时会掏出来，把他那点可怜的虚荣心碾碎成粉末。
但他不能退。
他是柳婉儿的现任男友，是他“胜利”的证明。
如果他现在退缩，柳婉儿就会怀疑他的财力，甚至怀疑他的人品。
赵刚深吸一口气，挤出一个油腻的笑容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挡在了崔默和收银台之间。
他的手臂横在货架前，手掌张开，像是在展示一种虚假的保护姿态。
「这位先生，」赵刚的声音低沉下来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，「这里不是你可以撒野的地方。」
崔默没有看他。
他的目光越过赵刚的肩膀，落在身后的冰柜上。
冰柜的玻璃门上结着一层薄霜，里面整齐排列着打折的速冻饺子。
价格标签上写着：3.9元/袋。
这是他今天的目标。
买一把青菜，买一袋饺子，回家，做饭，吃饭。
然后忘记这一天，忘记这个人，忘记过去的一年。
「让开。」
崔默说。
声音很低，很慢，像生锈的铁门在轴孔里艰难转动。
赵刚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崔默会直接跟他说话。
在他的预设剧本里，崔默应该是一个沉默的受害者，或者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。
而不是这样一个平静得可怕的男人。
「你听不懂人话吗？」赵刚提高了音量，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，「这里是高档超市，不是给你这种穷鬼买菜的地方！保安！把这个闹事的人赶出去！」
王保安走了过来。
他穿着灰色的制服，肩膀宽阔，表情僵硬。
他的手里拿着对讲机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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