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上午九点整。
市中心的民政局大厅，冷气开得很足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旧的纸张发霉味，混合着消毒水和廉价香水的混合气息。这种味道让庞震天感到生理性的不适，但他没有皱眉。他只是站在那里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，目光落在面前那张深红色的木质签字台上。
台面上，放着一份《离婚协议书》。
而在协议书的右上角，那支万宝龙钢笔静静地躺着。
笔身漆黑，暗纹流转，那是谭伟的标志性物件。在过去的一周里，这支笔无数次敲击桌面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像是在给庞震天的尊严倒计时。此刻，它不再转动，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一个终结。
林婉坐在签字台的另一侧。
她穿着一件剪裁精致的米色风衣，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。她的指尖涂着裸色的指甲油，轻轻搭在桌面上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她没有看庞震天，而是侧着头，用一种近乎谄媚的眼神看向站在身后的谭伟。
“庞先生，”谭伟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优雅，“别磨蹭了。时间就是金钱，不是吗？”
他调整了一下袖口，露出那块百达翡丽的表盘。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表盘上，折射出耀眼的光芒。谭伟享受着这种光芒，仿佛那是他身份的加冕礼。
他转过身，面向庞震天，嘴角挂着一丝冷笑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谭伟说道，语速不快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，“你想用那种……所谓的‘体面’来掩饰你的狼狈。但在这里，在法律面前，只有结果才重要。”
他伸出手，修长的手指捏起了那支万宝龙钢笔。
笔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，最终悬停在协议书签名处的上方。
“签吧。”谭伟说，“签完这一笔，你就彻底自由了。你也终于可以从这个泥潭里爬出来，去过你那种……平庸的生活。”
庞震天没有说话。
他的目光穿过谭伟的肩膀，落在林婉的脸上。
林婉依旧低着头，肩膀微微颤抖。她在害怕。她怕庞震天反悔，更怕谭伟因为愤怒而改变主意。她需要这场离婚尽快结束，需要这张盖着红章的证书，成为她与过去切割的最终凭证。
但她的手没有动。
她的视线始终黏在谭伟的手上，就像溺水者盯着唯一的浮木。
这就是原因。
庞震天心中一片冰冷。
林婉维护的不是谭伟这个人，而是谭伟所代表的那个世界。那个世界里有定制西装，有百达翡丽，有不用为房租发愁的从容。相比之下，庞震天身上的旧夹克、那双磨损的皮鞋，以及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穷酸气，都是她极力想要摆脱的污点。
她以为谭伟能带她飞黄腾达，却不知谭伟的律所早已资金链断裂，正急需一笔大单续命。
谭伟对庞震天的羞辱，不仅是为了立威，更是为了掩盖内心的恐慌。他需要庞震天表现得越卑微，越无能，才能证明自己的成功并非虚妄，才能稳住林婉这颗即将动摇的心。
这是一场共谋。
一场以尊严为祭品的表演。
“怎么？犹豫了？”谭伟察觉到了庞震天的沉默，眼中的轻蔑更深了一层。
他将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，笔帽撞击指腹，发出轻微的哒哒声。
“如果你还有什么条件，现在可以提。”谭伟说，“只要不超过五十万，我可以考虑。毕竟，我也不是那种赶尽杀绝的人。”
五十万。
这是谭伟给出的最后通牒。也是他目前能拿出的最大诚意。
庞震天终于动了。
他迈开步子，一步一步走向签字台。
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每一步，都像是一记重锤，敲在林婉紧绷的神经上。
林婉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，身体紧紧贴在椅背上。
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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