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上午，九点四十五分。
民政局休息区的冷气开得很足，温度恒定在二十六度。这种温度对于刚刚经历了一场心理风暴的人来说，并不舒适。它像一层看不见的保鲜膜，裹住了所有人急促的呼吸。
庞震天弯腰，捡起了那支钢笔。
黑色的漆面，金色的夹子。笔尖上的墨迹已经干涸，变成了一种暗红色的污渍，像是一道凝固的血痕。他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过笔身，擦掉了上面沾染的一粒灰尘。动作很慢，很轻，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，又像是在确认某种权柄的重量。
谭伟站在原地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看着庞震天手中的笔，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抽气声。那支笔是他刚才用来敲击桌面、展示权威的工具，现在却成了庞震天手里把玩的战利品。
“签字吧。”
庞震天抬起头，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宣读一份财务报表的结论。他把那张印着林婉名字的离婚协议书推到了茶几中央。纸张边缘整齐，折痕锋利，散发着油墨特有的化学气味。
林婉没有动。
她穿着一条剪裁考究的米色真丝长裙，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。此刻，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茶几上那叠沾满墨迹和灰尘的现金——那是庞震天之前试图支付的咨询费，被谭伟嫌弃地扫落在地的五十万。
然后，她的视线移到了庞震天手中那支黑金钢笔上。
“你弄脏了它的笔尖。”林婉突然开口，声音尖锐，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颤抖，“那是万宝龙14K金笔，限量版。你刚才捡起来的时候，手指上有汗，还有那些……脏东西。”
她指了指地上那堆钞票。
谭伟愣了一下，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一步，但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。他知道林婉在做什么。她在试图挽回局面，用一种最庸俗、最琐碎的方式，重新确立她对这场对话的控制权。
“婉婉，别说了。”谭伟低声喝道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一条银行短信。但他不敢看。
林婉充耳不闻。她向前迈了一步，高跟鞋踩在地毯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她伸出手，指尖悬在那支钢笔上方，仿佛那里有什么剧毒物质。
“庞震天，”她盯着庞震天的眼睛，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冷漠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厌恶与恐惧的复杂情绪，“你把那支笔放下。去洗手。洗干净。否则，我不签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庞震天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笔。笔杆冰凉，金属光泽在冷白的灯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晕。他想起昨晚赵德柱发来的一条信息：*“庞先生，大楼过户手续已启动，您的黑卡额度已解冻。”*
那是一张暗纹黑卡。卡面上没有任何银行Logo，只有一串复杂的浮雕纹路。它不仅仅是一张支付工具，它是庞震天在这个城市地下世界的通行证，是无数人趋之若鹜却又高不可攀的象征。
此刻，这张卡的余温似乎还残留在他的口袋深处，通过布料传导到皮肤，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感。
“林婉，”庞震天开口，语气依旧没有任何起伏，“你想拖延时间？”
“我没有拖延。”林婉咬紧牙关，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，“我只是要求基本的尊重。这支笔代表了谭律师的专业形象，也代表了这个房间的格调。而你，满身铜臭，满身污秽。你配碰它吗？”
她说出了那个让读者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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