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。
外滩的夜风带着江水的腥气,穿透劳斯莱斯厚重的隔音玻璃,变成一种几乎不可闻的低频震动。
车厢内没有开灯。
只有仪表盘幽蓝的光,照亮了任长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。
他手里捏着一枚银色的金属徽章。
那是他们退伍十年时,袁世杰亲手塞进他口袋的战友纪念章。
背面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:生死。
那时候袁世杰说:“长风,只要这牌子还在,咱们就是过命的交情。”
现在,交情是废纸。
任长风拇指摩挲着那行字,指尖传来金属特有的冰冷触感。
他忽然笑了。
不是冷笑,也不是嘲讽。
而是一种类似于手术刀划过皮肤时的平静。
“老陈。”
他开口。
声音低沉,没有任何起伏,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尸检报告。
“把那个东西烧了。”
坐在驾驶座上的老陈,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。
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迟疑。
作为前特种部队爆破专家,现任长风的首席安保兼财务执行官,老陈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枚徽章的重量。
更重要的是,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这意味着任长风彻底斩断了最后一点关于“人性”和“旧情”的幻想。
从此以后,任长风不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。
他是一个纯粹的、冰冷的复仇机器。
但老陈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默默地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便携式喷火枪。
咔哒。
蓝色的火焰窜起。
银色的徽章在烈火中迅速变红,然后软化,最后扭曲成一团无法辨认的金属 blob。
黑色的灰烬飘落。
任长风伸出手。
接住那些余温尚存的灰烬。
他没有扔掉。
而是转身,走向后座中央控制台上的那台加密终端机。
键盘缝隙里,还残留着上次操作留下的灰尘。
他将灰烬轻轻吹入键盘的缝隙。
看着那些象征过去荣光的碎片,混入冰冷的机械结构中。
这是一种仪式。
也是一种诅咒。
“开始吧。”
任长风坐直身体。
手指悬停在回车键上方三厘米处。
“执行做空指令。”
老陈的手指放在主键盘上。
屏幕上是宏远地产有限公司(YHD)的实时交易数据。
此刻,股价正处于高位震荡。
袁世杰刚刚拿下市中心那块地皮,整个圈子里都在吹捧他是“地产新王”。
这种时候做空,无异于在老虎嘴边拔毛。
一旦市场反应滞后,或者袁世杰紧急注入流动性,他们的巨额保证金就会瞬间爆仓。
老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长官,”老陈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根据风控模型,如果开盘后三十分钟内没有看到足够的卖盘压制,我们的资金链会在两小时内断裂。而且……这在伦理上……”
“伦理?”
任长风打断了他。
语气依旧平淡,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。
“老陈,你记得三年前,袁世杰为了抢我们的退伍安置费,是怎么把我爸逼死在法院门口的吗?”
老陈沉默。
他当然记得。
那天雨很大。
任长风跪在泥泞里,求他放过老人。
袁世杰站在台阶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就像今晚在包厢里一样。
“那是意外。”任长风继续说,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,“但今天,这是清算。”
他抬起眼皮,目光穿过黑暗,直视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。
“植入虚假利空消息。来源代号‘幽灵’。目标:宏远地产核心资产抵押率异常。”
“确认发送。”
老陈深吸一口气。
他的手指颤抖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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