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内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。
袁世杰站在落地窗前,背对着众人。他的背影显得有些佝偻,那是刚才在账单上签字时,脊椎承受不住巨大压力而留下的生理性弯曲。
此刻,他手里捏着那张黑色的名片。
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,指甲几乎要嵌进那层昂贵的哑光纸面里。
那张名片,就是今晚的导火索,也是任长风留给他的最后一点“体面”。
之前被扔进垃圾桶,沾着半杯威士忌的酒渍和烟灰。
现在,它干净得刺眼,银色的字体在昏暗的灯光下,像是一双冰冷的眼睛,死死盯着袁世杰的后颈。
“袁总。”
赵经理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。
他站在袁世杰身后半步的位置,手里捧着那个平板电脑,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动。
那是刚才任长风用黑卡支付后,系统自动生成的消费明细。
三千八百万。
不仅仅是那一桌顶级海鲜和名酒的费用。
还包括了这间VIP包厢整整三小时的使用权溢价。
以及,任长风离开前,随手点的一瓶1945年罗曼尼·康帝——整瓶,未开封,直接入账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。”
袁世杰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块烧红的炭。
他缓缓转过身,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碎裂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恐惧、愤怒和难以置信的扭曲表情。
他看向坐在沙发角落里的任长风。
任长风正靠在真皮沙发上,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家客厅喝茶。
老陈站在他身后,双手插兜,眼神冷硬如铁。
“为什么?”
袁世杰举起那张名片,手指微微颤抖。
“你明明知道我的资金链……你明明知道我在等这笔投资!”
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,试图用音量来掩盖内心的虚弱。
周围的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。
那些目光不再是最初的轻蔑,而是变成了猎奇和审视。
在这个圈子里,钱是唯一的真理。
当真理被具象化为一个天文数字时,所有的道德评判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任长风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拿起桌上的水晶杯,轻轻晃了晃。
杯中残存的冰块碰撞杯壁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那是时间流逝的声音。
“袁世杰。”
任长风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尸检报告。
“你问为什么点最贵的套餐?”
他放下杯子,目光落在袁世杰手中的名片上。
“因为你要面子。”
“你要在这群权贵面前证明,你不再是那个跟我一起睡过上下铺、分吃一包榨菜的老兵。”
“你要证明你是袁总,是上海滩的新贵,是掌控资源的神。”
任长风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。
那是嘲讽。
“所以,我成全你。”
“用最贵的东西,买断你最后的尊严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手术刀,精准地剖开了袁世杰精心维持的假象。
林婉一直站在袁世杰身侧,她穿着一件定制的红色礼服,妆容精致,但此刻脸色惨白。
她想要伸手去拉袁世杰的衣袖,却被袁世杰猛地甩开。
“闭嘴!”
袁世杰低吼一声,眼中的血丝密布。
他看着任长风,突然笑了起来。
笑声尖锐,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。
“好,好得很。”
“任长风,你以为你赢了?”
“这三千万,我会还的。”
“只要我能拿到下一轮融资,这点钱不过是九牛一毛。”
他挥舞着那张名片,像是在挥舞一面投降的白旗,又像是在宣战。
“这张名片,是你给我的羞辱。”
“但我把它捡起来,是因为我知道,这是你留给我翻盘的唯一线索。”
袁世杰的话音刚落,动作却有些僵硬。
他想把名片塞回口袋,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因为他发现,任长风并没有看他。
任长风的目光,越过袁世杰的肩膀,落在了林婉身上。
林婉浑身一颤,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。
“林小姐。”
任长风轻声说道。
语气依旧温和,却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到一股寒意。
“刚才在洗手间门口,我看到你把一份文件塞进了袁总的西装内袋。”
“那份文件,应该是你们公司最近三个月的真实流水报表吧?”
林婉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她的职业假笑瞬间崩塌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来。
赵经理倒吸一口凉气,手里的平板电脑差点掉在地上。
他知道这份文件的存在。
那是袁世杰为了应付即将到来的审计,临时伪造的数据备份。
原本应该销毁,或者至少隐藏起来。
没想到,竟然被林婉鬼使神差地带了出来,甚至可能……被任长风的人看到了?
不。
任长风根本没有靠近过她们。
他只是说“看到”。
这是一种心理战术。
一种基于信息不对称的绝对压制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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