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OS机的出纸口开始吐出一长串白色的热敏纸。
纸张摩擦的嘶嘶声，在死寂的包厢里被无限放大。
像是一条白色的毒蛇，正从机器深处缓缓爬出，蜿蜒铺陈在红木桌面上。
袁世杰原本摇晃红酒杯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脸上的慵懒微笑凝固了，嘴角微微抽搐，像是吞了一只苍蝇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他的声音有些发颤，试图用傲慢来掩饰那一瞬间的心慌。
赵经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，他不敢看任长风，只能卑微地盯着那不断延长的单据。
“袁总，这是……这是今晚全场的消费明细。”
赵经理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。
任长风坐在真皮沙发里，姿态放松。
他甚至没有看那张正在打印的账单，只是端起面前的冰水，轻轻抿了一口。
冰块撞击玻璃杯壁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这一声脆响，成了压垮袁世杰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慢着！”
袁世杰猛地站起身，高定西装的下摆带翻了桌上的烟灰缸。
烟灰散落一地，但他毫不在意。
他指着那台黑色的POS机，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。
“你们搞错了！我只是请这位老同学喝杯酒，怎么算成了全场消费？”
袁世杰转过头，看向周围那些衣着光鲜的宾客。
他在寻找盟友，寻找能帮他解围的权贵。
然而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冷漠的目光。
那些眼神里没有同情，只有好奇和一种看好戏的兴奋。
在这个圈子里，面子比命重要。
谁也不愿意为了一个落魄老兵，去得罪这个刚刚拿下市中心地皮、看似不可一世的地产大亨。
任长风放下了水杯。
他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落在袁世杰脸上。
那种平静，不像是一个受害者，更像是一个正在宣读判决书的法官。
“袁世杰。”
任长风叫了他的名字。
语气平淡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是你让赵经理点的‘帝王套餐’，也是你让人把这里的香槟全部换成了82年的拉菲，还要开一瓶罗曼尼·康帝当水喝。”
任长风伸出一根手指，轻轻点了点桌面。
“现在，你想告诉我，这些都是误会？”
袁世杰的脸色涨红，随即又变得惨白。
他想反驳，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。
因为事实确实如此。
就在十分钟前，任长风走进包厢时，是他主动提出的“叙旧”。
是他故意炫耀自己新买的豪车和新拿的地皮。
是他轻蔑地表示：“这点钱，对我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。”
然后，他命令赵经理：“给任先生安排最好的。别让他觉得我小气。”
这句话，此刻听起来，充满了讽刺和荒谬。
POS机还在工作。
长长的单据已经堆叠了半米高，像是一座摇摇欲坠的白色小山。
赵经理颤抖着手，拿起计算器按了几下。
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，最后甚至不敢抬头看任何人。
“袁总……总额是……”
赵经理咽了一口唾沫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一千二百八十万六千四百元。”
这个数字，像是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了袁世杰的天灵盖上。
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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