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，江城私立仁爱医院的会议室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旧咖啡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。
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，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。
邓锋坐在长桌尽头，背挺得笔直。
他的左腿隐痛阵阵，那是暴雨浸泡后的余威。
但他坐在那里，就像一块沉默的礁石。
对面坐着三个人。
程经理。
王律师。
以及一位戴着老花镜、神情淡漠的公证员。
那栋楼的《产权转让确认书》，此刻正平铺在红木桌面上。
纸张洁白，边缘锋利。
它不再是护士台抽屉里的催款单，也不是程经理手中颤抖的筹码。
它是即将落地的判决书。
“邓先生。”
王律师推了推金丝边眼镜，镜片后闪过一丝精光。
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哒，哒，哒。
节奏缓慢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“根据《民法典》及本院章程，涉及八千万级别的资产过户，必须进行严格的背景审查。”
“尤其是买方身份的真实性，以及资金来源的合法性。”
王律师停顿了一下，目光如钩子般刮过邓锋的脸。
“我们需要核实您的身份信息，并查看您名下的资产证明。”
这是规矩。
也是阻力。
程经理靠在椅背上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。
他手里捏着一支钢笔，指节泛白。
刚才在办公室被邓锋压制的屈辱，此刻化作了阴毒的期待。
他想看这个穷鬼出丑。
想看他被保安拖出去。
想看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跪地求饶。
“王律师说得对。”
程经理插话道，声音尖酸刻薄。
“邓先生，虽然合同签了，但流程不能省。”
“如果您拿不出足够的资金证明……”
他故意拖长了尾音。
“那这份协议，就是一张废纸。”
邓锋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王律师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没有愤怒，没有焦急。
甚至没有一丝波澜。
这种平静，让王律师感到了一丝莫名的不安。
但他很快压下了这种感觉。
毕竟，面前这个人，只是个腿脚不便的“病人”。
一个欠费两百万都交不起的穷鬼。
“请出示身份证。”
王律师伸出手，掌心向上。
这是一个标准的索取姿态。
傲慢，且理所当然。
林小雅站在门口，手里抱着一叠病历夹。
她不敢进来，只能透过半开的门缝偷看。
她的脸色苍白，手指紧紧攥着病历夹的边缘。
指甲几乎要嵌进纸板里。
她知道邓锋没钱。
至少，在普通人眼里，他没有钱。
她咬住下唇，想要开口说些什么，却被赵保安粗糙的大手按住了肩膀。
赵保安面无表情，像一堵墙。
“别多事。”
赵保安低声喝道。
他是来执行驱逐令的。
只要邓锋拿不出钱，或者拿不出身份证明，他就有权将人请出医院。
这是他欠程经理的人情。
必须还。
邓锋缓缓抬起右手。
动作很慢，却异常稳定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皮质钱包。
不是那种廉价的PU皮，而是顶级的鳄鱼纹真皮。
磨损的痕迹显示出它的使用频率极低，或者说，主人极其爱惜。
他将钱包放在桌上。
发出一声轻响。
沉闷，厚重。
王律师挑了挑眉。
“身份证。”
他再次强调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。
邓锋没有理会他的催促。
他从钱包夹层中，抽出了一张卡片。
不是银行卡。
而是一张深蓝色的金属卡。
表面有着细腻的磨砂质感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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