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四十五分。
行政办公室的空调开得很足，白色的冷气在空气中凝滞，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，包裹着这张红木办公桌。
程经理坐在桌后，背挺得笔直。
他手里捏着那支钢笔，笔尖悬在半空，微微颤抖。
他的西装袖口磨出了毛边，领口勒得有些紧，让他看起来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、却还要维持最后一点体面的困兽。
邓锋站在桌前。
他没有坐。
他就那样站着，雨水顺着黑色的风衣下摆滴落，在洁白的瓷砖地面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水渍映出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，也映出程经理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。
“邓先生。”
程经理的声音干涩，像是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水泥墙。
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，试图用这个动作来掩饰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。
“刚才的事情……是个误会。”
“医院系统故障，我也很为难。”
他说着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那份《产权转让确认书》。
纸张边缘已经被他的汗水浸得发软。
这是第二章里被邓锋拍在桌上的筹码，此刻正安静地躺在程经理的手掌之下，却重如千钧。
邓锋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抬起左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。
卡片表面有着细腻的磨砂质感，触感冰凉，沉甸甸的。
那是黑卡。
不是普通的信用卡，而是某种只有在顶层圈子才会流通的支付凭证。
邓锋将黑卡轻轻放在《产权转让确认书》的右上角。
卡片与纸张接触的瞬间，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“哒”声。
在这死寂的办公室里，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程经理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认得这张卡。
或者说，他在某些不可告人的账本深处，见过类似的代号。
“我要买下整栋楼。”
邓锋开口了。
语调平稳，没有起伏，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仁爱医院，连同它名下的所有资产。”
“我要在这里，建立一家只属于我的私人诊所。”
程经理愣住了。
随即，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，冲淡了部分恐惧。
他冷笑一声，身体向后仰去，椅子发出吱呀的抗议声。
“邓先生，您是在开玩笑吗？”
“这栋楼的价值，至少三十亿。”
“您手里就算有再多的钱，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完成收购。”
“而且，医院的产权属于董事会，不属于我。”
他开始搬出那些熟悉的挡箭牌。
先交费后治疗，是规矩。
产权归属复杂，是借口。
他试图用这些繁琐的流程，拖住邓锋的脚步。
只要时间拖得够久，也许就能等到上面来人查账，也许就能找到翻盘的机会。
哪怕只是虚张声势，也要守住最后的底线。
邓锋看着他，眼神淡漠。
就像看着一只在玻璃瓶里乱撞的苍蝇。
“我不需要董事会同意。”
“我只需要你签字。”
邓锋伸出两根手指，指了指桌上的文件。
“这份确认书，我已经签好了名字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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