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晶吊灯的光线冷硬地切割着包厢内的空气。
关悦死死盯着面前那盘已经空了一半的“黑松露鹅肝配鱼子酱”。
她的指尖在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和不甘。
刚才那一口下去,味蕾被极度鲜美的味道冲击得几乎失语。
那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层次,是金钱堆砌不出来的质感。
但更让她难受的是,温言看她的眼神。
平静,疏离,像是在看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。
“我不信。”
关悦突然开口,声音尖锐,打破了包厢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她猛地站起身,高定礼服的下摆扫过桌面,带起一阵香风。
“这不可能。”
她指着盘子,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,“这种级别的食材,只有米其林三星的主厨才能驾驭。这里的行政总厨是个疯子,他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黑松露!”
赵天成在一旁脸色铁青。
他本想拉走关悦,却被她死死抓住手臂。
他知道关悦在想什么。
她在怀疑这道菜有问题,或者说,她在怀疑温言是在用某种手段作弊,来维持他那可怜的面子。
如果这道菜是假的,或者只是普通的鹅肝冒充顶级货色,那么温言刚才的傲慢就是一场笑话。
而这场笑话,将彻底洗刷掉他们今晚遭受的屈辱。
陈伯山站在角落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他听懂了关悦的意思。
她在质疑餐厅的信誉,也在质疑温言的身份。
如果这道菜有问题,温言就是骗子。
如果这道菜没问题,那温言背后的势力,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。
他不敢说话。
他只是低着头,双手交叠在身前,像一尊沉默的石像。
老鬼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,眼神阴鸷地盯着关悦。
他想冲出来质问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,但被陈伯山一个眼神制止。
陈伯山深吸一口气,上前一步,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。
“关小姐,您多虑了。”
他的声音圆滑,却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“这道‘黑松露鹅肝配鱼子酱’,是我们云顶天宫的招牌。每一颗鱼子酱都来自里海,每一片松露都是现刨的……”
“少废话。”
关悦打断了他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我要看原材料。我要看采购单。我要知道这块鹅肝是从哪里运来的,那些鱼子酱是哪一年的库存。”
她环顾四周,目光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服务员。
“如果你们拿不出证据,我就投诉到食药监局。我要让这家店,明天就关门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,砸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赵天成的眼睛亮了。
他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只要证明这道菜有问题,温言就输了。
他立刻附和道:“对!我们要看证据!温言,你说是吧?如果你真的懂行,就应该支持我们查清楚。”
他看向温言,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和期待。
他在赌。
赌温言拿不出证据,赌温言会为了掩盖真相而妥协。
温言坐在原位,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。
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关悦一眼。
他只是拿起桌上的红酒杯,轻轻摇晃了一下。
暗红色的液体挂在杯壁上,像是一道道凝固的血痕。
“陈伯山。”
温言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包厢。
“她说得对。”
陈伯山浑身一僵。
他没想到温言会直接承认。
难道……这道菜真的有猫腻?
还是说,温言在欲盖弥彰?
“请出示原材料清单。”
温言淡淡地说道。
陈伯山咬了咬牙,转头看向老鬼。
老鬼犹豫了片刻,最终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本皱巴巴的小册子。
那是后厨的进货记录,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食材的来源、日期和批号。
陈伯山接过册子,双手捧着,小心翼翼地走到温言面前。
他没有直接递给关悦,而是先看了一眼温言的脸色。
温言依旧面无表情,甚至微微点了点头。
陈伯山这才转身,将册子递给了关悦。
“关小姐,请您过目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关悦一把抢过册子,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。
她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陌生的拉丁文名称和复杂的编号。
起初,她的表情是轻蔑的。
但随着阅读的深入,她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。
第一页:里海鲟鱼卵,年份2018,产地俄罗斯。
第二页:佩里戈尔黑松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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