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破的庙宇漏风,雨水顺着坍塌的屋脊滴落,在积满污垢的石板上砸出沉闷的声响。
沈默靠在斑驳的神像后,左腿的伤口被粗布草草勒紧,渗出的血混着泥水,沿着裤管蜿蜒而下。
他手里攥着那块带血的虎符碎片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
碎片边缘锋利,割破了掌心,却让他保持清醒。
怀里的林安缩成一团,浑身颤抖,牙齿打颤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清晰可闻。
“叔……叔叔,他们……他们会找到我们吗?”
林安的声音细若蚊蝇,带着哭腔。
沈默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从怀中摸出那张《黑籍·残卷第七页》。
桑皮纸已经受潮,边缘微微卷曲,散发着一股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。
这是过去六天里,他用命换来的真相拼图。
第一章的‘镇北军’,第二章的‘奉天将军’,第三章的‘过继侄林安’,第四章的‘折色银五千两’,第五章的‘兵部火漆印’,第六章的‘崇祯十七年春’。
现在,这一页纸上,多了一行新添的字迹。
那是他在火海中,从老周僵硬的手指间抠出虎符时,顺便瞥见的另一块残片上的内容。
字迹潦草,却是内廷太监府的私笔:‘李自成入京,旧账勾销,新主当立。’
这意味着,这笔军饷从未用于打仗。
它是一笔清洗异己的资金,也是一笔买通起义军的投名状。
赵廷玉不是主谋,他只是执行者。
而真正的操盘手,是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魏忠贤余孽。
他们利用乱局,清除异己,重新洗牌。
“叔叔?”林安见他不语,恐惧更甚。
沈默将残卷仔细折叠,塞入贴身衣袋。
“闭嘴。”
他的声音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他必须确认一件事。
确认林安是否真的安全,确认李自成的军队对前朝官员的态度。
这关系到他们接下来的每一步。
庙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整齐,带着甲叶摩擦的铿锵声。
不是流寇,是大明官军。
或者说,是锦衣卫。
沈默眼神一凛,迅速拉起林安,躲到神像后的阴影中。
透过破损的窗棂,他看到一队黑衣人身影出现在庙门口。
为首之人,正是锦衣卫指挥使王进。
王进脸色阴沉,手中握着一把未出鞘的绣春刀。
他身后跟着数十名精锐,手中的火把照亮了雨夜。
“沈主事。”
王进的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风雨,清晰地传进大殿。
“户部尚书赵大人有令。”
“交出所有证据,包括那块虎符碎片和《黑籍》残卷。”
“否则,明日黎明,将你过继之侄林安,以通敌叛国之罪,斩首示众。”
沈默心中冷笑。
赵廷玉果然出手了。
他知道沈默不会束手就擒,所以用林安的性命做筹码。
这是一步死棋。
若沈默交出证据,便是欺君之罪,前途尽毁。
若不交,林安必死。
而且,一旦交出,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乌有。
他将永远成为赵廷玉的替罪羊。
“沈主事,还在犹豫什么?”
王进向前迈了一步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大殿内部。
“赵大人说了,只要你配合,仍可保全性命。”
“甚至,可以保你侄子一条生路。”
沈默缓缓站起身。
腿伤让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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