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已经停了。
北京城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腐烂的甜味,那是雨水混合着血腥、淤泥和即将崩塌的城墙散发出的气息。
沈默站在宣武门外的广场上。
这里原本是刑场,此刻却成了李自成大军进城后的第一个“公堂”。
没有枷锁,没有刀斧手。
只有堆积如山的柴草,和一个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盆。
火光映红了半边天,也照亮了沈默那张苍白如纸的脸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卷泛黄的桑皮纸。
那是《黑籍·残卷第七页》。
这一页纸,他藏了三年。
从第一章露出“镇北军”三个字开始,到第二章多出“奉天将军”,第三章出现侄子林安的名讳,第四章写下“折色银五千两”,第五章盖上“兵部火漆印”,直到第六章写下“崇祯十七年春”的日期与签名。
每一格,都是一条人命。
每一笔,都是一个家族的兴衰。
现在,这最后一页,就在他的指尖颤抖。
赵廷玉来了。
这位曾经的户部尚书,如今穿着粗布麻衣,却难掩那股子清癯的傲慢。
他鼻梁上依旧架着那副玳瑁眼镜,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。
只是那扳指不再温润,而是沾满了泥点。
在他身后,是李自成的新朝官员,以及无数双冷漠的眼睛。
那些眼睛看着沈默,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“沈主事。”
赵廷玉的声音温和,却像毒蛇吐信。
“陛下——不,闯王有令,凡前朝旧吏,若能痛陈己过,献出贪墨证据,可保全家性命,甚至留用任职。”
他指了指地上的火盆。
“把那东西烧了。”
“然后,签了这份认罪书。”
“将三年前户部大库亏空的所有罪名,全部揽在你一人身上。”
“这样,你便是替罪羊,也是功臣。”
“林安可以活。”
“沈默,你还要犹豫吗?”
沈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残卷。
纸张脆薄,边缘已经有些发黑。
那是梅雨季潮湿的痕迹,也是时间留下的腐蚀。
他想起了昨天在破庙里的抉择。
王进跪在地上,对着密诏副本久久未动。
那一刻,沈默就明白了。
那份密诏上的朱砂印记,与赵廷玉书房里的火漆印完全一致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皇帝真的参与了贪墨。
意味着赵廷玉只是执行者。
意味着这场清洗,从一开始就是皇帝为了填补国库亏空而设下的局。
而沈默,不过是那个被选中的棋子。
如果上报,他是忠臣,但会被灭口。
如果私了,他是同谋,但能苟活。
但他没想到,结局会变成这样。
李自成打进来了。
大明亡了。
新的秩序需要旧的罪恶来奠基。
赵廷玉要沈默背锅,是为了向新朝投名状。
而沈默,必须在今天做出选择。
交出真相,换取侄子的命。
或者,守护真相,看着侄子死。
“沈大人。”
一个怯懦的声音响起。
林安躲在人群后方,脸色惨白。
他结结巴巴地说:“叔……叔叔,我……我不想死。”
沈默的心猛地一缩。
他看向林安。
这孩子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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