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禁城的天空是铅灰色的。
不是雨，是灰。
煤烟、焦土和腐烂的木头混合在一起，形成了一层厚重的雾霭，压在崇祯十七年四月的北京城上空。
沈默趴在御书房废墟后的阴影里。
他的左腿还在流血。
那把匕首留下的伤口深可见骨，桑皮纸做的裤管早已被血浸透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每一次呼吸，肺叶都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疼痛。
但他感觉不到痛。
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前方那座坍塌了一半的建筑上。
那是御书房。
曾经是大明帝国最神圣的地方，现在只剩下一堆冒着青烟的黑炭。
李自成的骑兵正在街面上纵马狂奔，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。远处传来女人的尖叫和玻璃碎裂的声音，那是大顺军进城后的常规流程。
沈默不在乎这些。
他在乎的是手里这张《黑籍·残卷第七页》。
纸张已经有些发软了。
雨水和汗水让它变得脆弱不堪。
沈默用拇指轻轻摩挲着纸面。
第一章时，这里只有“镇北军”三个字，冷硬如铁。
第二章多了“奉天将军”，带着几分傲慢。
第三章出现了“过继侄林安”，那是他亲手签下的卖身契，也是他背负的枷锁。
第四章写着“折色银五千两”，数字清晰，每一两都沾着边关将士的血。
第五章盖着兵部火漆印，红色的印泥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，盯着所有窥探者。
第六章，也就是昨天夜里，最后一格填满了：“崇祯十七年春”。
那是日期。
也是死期。
现在，这一页纸只剩下最后一点空白。
沈默需要填满它。
或者，撕碎它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忍着剧痛，从腰间摸出一块磨尖的铜片。
这是他从户部大库带出来的唯一工具。
他像一只壁虎，顺着残垣断壁向上攀爬。
手指抠进砖缝，指甲翻裂，鲜血渗出，但他没有停顿。
他是户部主事。
他熟悉这座皇宫的每一处结构，就像熟悉自己账本上的每一个数字。
御书房的窗户早已破碎，门扉歪斜地挂在铰链上，像是一张张开的嘴，吞噬着光线。
沈默翻身跃入屋内。
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烧焦的龙涎香。
地上散落着被踩烂的奏折，朱批的红字在灰烬中显得格外狰狞。
他蹲下身，开始在废墟中翻找。
他要找的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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