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大库深处,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雨水。
沈默推开那扇沉重的包铁木门时,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朱砂与墨汁的腥气扑面而来。这味道他太熟悉了,这是大明王朝腐烂内脏的味道。
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远去,锦衣卫王进留下的钥匙在他掌心被汗水浸透,金属齿痕硌得掌心生疼。
门外是风暴中心,门内是死寂的坟墓。
崇祯皇帝巡视的脚步声隐约传来,像是一柄悬在头顶的铡刀。赵廷玉虽然被押解,但他留下的陷阱并未解除。沈默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退路。要么找到那笔军饷真正的流向,要么成为下一个替罪羊。
他点亮了一盏风灯。
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石壁上摇曳,照亮了堆积如山的账册。这些账册并非随意堆放,而是按照“经、史、子、集”的分类法排列,每一摞都用油纸包裹,封条上盖着鲜红的户部官印。
沈默没有去看那些明面上的账目。
他的目光落在角落一处不起眼的石砖上。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缝隙,若非有人刻意指引,绝难发现。
他从怀中掏出那半张《黑籍·残卷第七页》。
纸张已经有些受潮,边缘微微卷曲。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:‘镇北军……奉天将军……过继侄林安……折色银五千两……兵部火漆印……崇祯十七年春’。
这一页纸,是他过去六日用命换来的线索。
如今,它不仅是证据,更是催命符。
沈默将残卷平铺在石砖旁,指尖轻轻摩挲过那个‘春’字。崇祯十七年春,正是边关告急、朝廷拨款最紧的时候。而赵廷玉,正是在这个时候,通过过继侄子林安的名义,将这笔巨款洗白。
但赵廷玉只是执行者。
真正的主谋,一定藏在更深的地方。
沈默蹲下身,从袖中取出一根细长的铜针。这是王进给他的另一样东西——一把能够开启密室机关的特制钥匙。
他将铜针插入石砖缝隙中的一个微小孔洞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大库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沈默屏住呼吸,手腕用力一旋。
石砖缓缓下沉,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。一股更加阴冷的气息从中涌出,带着淡淡的血腥味。
他没有犹豫,侧身钻了进去。
密室比外面更加狭窄,四周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。这些数字不是普通的账目,而是某种暗语。
沈默举起风灯,仔细辨认。
左边墙上是‘粮草’,右边墙上是‘兵器’,中间则是一列列人名。
他的视线停留在其中一个名字上:‘李德全’。
这个名字让他心头一跳。
太监总管李德全,此刻正站在紫禁城门口,看着他被押解的赵廷玉。难道这一切都是李德全的布局?
不,不对。
沈默迅速翻过那一页记录。李德全的名字旁边,并没有具体的金额,只有一个日期:‘三月十五’。
而在‘三月十五’的下方,压着一枚残缺的火漆印泥盒。
那是兵部侍郎专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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