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大堂内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。
暴雨如注,砸在青瓦上发出沉闷的轰鸣,却盖不住屋内更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沈默站在案前,手中那把铜钥匙早已插入锁孔,但他没有转动。
他的目光落在桌案中央那张泛黄的桑皮纸上——《黑籍·残卷第七页》。
雨水顺着窗棂缝隙渗入,打湿了纸张的一角,墨迹微微晕染,但那些数字依然清晰刺眼。
第一章时,这里只有“镇北军”三个冰冷的抬头。
第二章,多了“奉天将军”四字,像是某种傲慢的宣告。
第三章,“过继侄林安”的名字赫然在目,那是赵廷玉为他精心布置的陷阱,也是他必须背负的枷锁。
第四章,“折色银五千两”,每一两都浸透着边关将士的血泪和京中权贵的贪婪。
第五章,那枚鲜红的“兵部火漆印”如同血滴,证明了这笔钱并非简单的贪墨,而是皇权默许的交易。
而此刻,在第六章,在这暴雨倾盆的深夜,最后一格数据终于显露真容。
沈默伸出食指,指尖轻轻点在纸末。
那里多了一行小字:“崇祯十七年春”。
以及一个签名。
不是别人的,正是他自己的笔迹。
伪造的核销单。
一旦签下这个名字,他就成了欺君之罪的共犯,前途尽毁,但侄子林安能活,这笔烂账也能暂时掩盖。
若不签,明日皇帝巡视,旧账清算,他和林安都将万劫不复。
“沈主事。”
一声轻笑打破了沉默。
赵廷玉从阴影中走出,手里把玩着那枚羊脂玉扳指,玳瑁眼镜后的双眼眯成一条缝。
他身后跟着两名锦衣卫,刀未出鞘,但杀意已浓。
“雨这么大,你还在这里磨蹭什么?”
赵廷玉走到案前,手指划过那张残卷,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。
“李德全那边已经安排好了,只要你在核销单上按下手印,一切都会过去。”
“林安会拿到他该拿的钱,你也能保住你的乌纱帽。”
沈默没有看他,只是盯着那个空白处的签名。
“赵尚书,”沈默的声音平淡,没有任何起伏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