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大库的霉味比梅雨季的湿气更重。
沈默坐在值房的案前,指尖捻着那张从京华当铺带回来的桑皮纸。纸张脆薄,边缘已经泛黄卷曲,像是随时会在指间碎裂。他并不急着看上面的字,而是先闻了闻。
苦杏仁味早已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陈年墨汁与朱砂混合后的腥气。
这是《黑籍·残卷第七页》。
第一章的“镇北军”,第二章的“奉天将军”,第三章的“过继侄林安”,第四章的“折色银五千两”。
现在,第五章的“兵部火漆印”赫然在目。
沈默的目光在那枚鲜红的印记上停留了片刻。那兽首衔环的纹饰,威严、庄重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。他在赵廷玉的书房里见过同样的东西,在兵部的密档里也见过。
但赵廷玉是户部尚书,无权使用兵部的火漆印。
除非,这枚印章并非来自兵部尚书本人,而是有人伪造了它,用来掩盖那个更高、更隐秘的存在。
或者,这根本就不是伪造。
沈默拿起桌上的放大镜,凑近那枚火漆印。
镜片中,红色的蜡质表面并不平整,有一道极细微的裂纹,像是一道干涸的血痕。而在裂纹的边缘,沾着一丝极淡的金粉。
金粉。
只有皇室御赐或特批的文书,才会混入金粉入印。
沈默放下放大镜,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。
原来如此。
这不是兵部的印,也不是户部的印。
这是内廷的印。
那些军饷,根本没有流向边关,也没有流向镇北军。它们被折换成银两后,直接通过当铺洗白,最终流入了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。而赵廷玉,不过是那个替人保管赃款的管家。
他之所以敢用兵部的火漆印来伪造文书,是因为他以为只要模仿得足够逼真,就能让查账的人误以为是兵部内部的操作失误,从而将水搅浑。
但他忘了,真正的火漆印,不会有金粉。
或者说,真正的火漆印,不需要金粉。
沈默将信纸重新折叠好,收入怀中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是那种轻手轻脚的潜行,而是杂乱无章、带着慌乱的脚步声。
沈默没有抬头,只是淡淡地说道:“进来。”
门被猛地推开,一个浑身湿透的师爷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。他是户部的一名普通书吏,名叫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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