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腕上的生物监测环突然发出刺耳的红光警报。
屏幕显示：氧气配额剩余 12%。
心率 140。
许默靠在配给局地下三层档案库的阴影里，肺部像被塞进了一把粗糙的沙砾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和灼烧感。植入体在抗议，它在乞求更多的氧气，但他只能给出一口浑浊的空气。
这里是B区的禁区。
没有阳光，只有惨白的冷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，像是垂死昆虫的振翅。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纸张霉味和臭氧的味道。
许默抬起左手。
那只手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是因为神经束在萎缩。为了通过最后一道生物锁，他切断了左手中指的一根感觉神经。现在，那根手指已经失去了知觉，就像一块死肉挂在指尖。
代价。
这就是成为“幽灵”的代价。
他必须让系统认为他是死人。
只有死人，才不会触发活体检测。
许默从怀里掏出那个东西。
备用罐。
它不再是他床底的秘密，不再是通风管道里的藏匿物，也不是排污口那颗定时炸弹。
此刻，它安静地躺在许默满是冷汗的手心里。
金属外壳冰凉，表面有一道深深的划痕——那是三年前事故现场留下的印记。罐身上的压力表指针微微颤动，指向一个危险的红色区域。
这是唯一的筹码。
也是唯一的钥匙。
许默深吸一口气，尽管这口气几乎让他窒息。
他将备用罐贴在自己的胸口。
冰冷的金属透过湿透的衣服，刺激着他滚烫的皮肤。这种温差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错觉，仿佛他的心脏正被另一种更冷酷的节奏接管。
他走向档案库的主控台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唐肃。
穿着笔挺的白色制服，手里拿着那块记录数据的电子板。即使在地下深处，他的衣服也一尘不染，白得刺眼。
唐肃的眼神像扫描仪一样冷漠。
他没有看许默的脸。
他的目光落在许默怀里的备用罐上。
「你把它带来了。」
唐肃的声音礼貌而疏离，带着一种官僚特有的傲慢。
「我以为你会炸了这里。」
许默沉默。
他只说必要的短句。
「交易。」
唐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「你以为你是谁？幽灵？」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水泥地上，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「在这个城市，没有身份的人就是垃圾。而你，连垃圾都不如。你是病毒。」
许默没有后退。
他的右手紧紧握着备用罐的边缘。
指节发白。
「我要原始报告。」
许默说。
声音低沉，带刺。
「关于三年前。关于我的妻子。」
唐肃停下了脚步。
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。
很快，那层冷漠的面具重新戴上。
「你想找死，可以直说。」
唐肃举起电子板。
「根据《配给法》第7条，未登记物资持有者，即刻清除。」
周围的墙壁上，红色的激光网格瞬间亮起。
那是全域生物识别封锁。
任何未登记人员一旦触发门禁，自动注射镇静剂并定位。
许默知道，他回不去了。
身后的通道已经被封锁。
前方的唐肃是绝对的权威。
而他怀里的备用罐，压力还在升高。
它不会爆炸。
至少现在不会。
但它散发出的高温，透过金属外壳传导到许默的手臂上。
疼。
但这种疼痛让他清醒。
许默看着唐肃。
他看到了唐肃眼底深处的疲惫，以及那一闪而过的贪婪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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