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腕上的生物监测环再次震动。
红光刺眼，像一道新鲜的伤口。
剩余氧气：4.2%。
肺部植入体发出干涩的摩擦声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。许默靠在黑市中央广场边缘的阴影里，雨水顺着生锈的铁皮屋檐滴落，砸在积水坑中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黑色金属罐。
备用罐。
它此刻正躺在他的掌心，冰冷，沉重，表面有一道明显的划痕——那是刚才从毒气池边缘捡起来时留下的印记。这是它在这一章的位置：第五格，对峙的中心。
广场对面，白色的制服像一片死寂的雪原。
唐肃站在高台上，身后是十二名全副武装的监察员。他们手中的脉冲步枪枪口低垂，却随时准备抬起。唐肃手里依然拿着那块电子板，屏幕的冷光映照着他毫无波澜的脸。
他没有销毁罐子。
许默注意到了这一点。
如果唐肃只是想清理违规者，那个罐子应该在几分钟前就被高温熔炉化为灰烬。但它没有。唐肃下令封锁现场，却没有下令摧毁证物。
他在占有它。
或者说，他在评估它的价值。
“许默。”
唐肃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广场，礼貌，疏离，带着一种官僚特有的傲慢，“交出未登记物资。你可以保留你的ID，甚至保留部分居住权。这是配给局给你的最后仁慈。”
许默没有说话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监测环。
3.8%。
眩晕感开始侵蚀视野边缘。周围的霓虹灯光晕染成模糊的光斑，像是老旧电视机的雪花屏。
他知道唐肃在等什么。
等他自己崩溃，等他把罐子递过去，然后接受审判。
但许默要做的事，不是投降。
他抬起手，将备用罐举过头顶。
动作很慢，却很稳。
围观的黑市商贩们发出一阵骚动。有人想后退，有人想上前，但在监察员的枪口下，所有人都僵在原地。
老鬼挤在人群前排，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此刻瞪得老大。他看着许默手里的罐子，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，像是吞下了什么难吃的东西。
林娜躲在老鬼身后，脸色苍白如纸。她死死抓着许默的衣角，手指关节泛白。
“别……别冲动……”她小声说，语速快得像是在念咒，“他会杀了你……视频……我还没发出去……”
许默没看她。
他的目光穿过人群，锁定在高台上的唐肃身上。
“你一直在看我的账户，唐肃。”
许默开口了。声音沙哑，低沉，像是砂纸磨过铁锈。
“扣减我的配额，不是为了算法测试。”
他顿了顿，肺部剧烈收缩，疼得他几乎弯下腰。但他强行挺直了脊背。
“是为了掩盖缺口。”
唐肃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。
那是一闪而过的警惕，很快又被冷漠覆盖。
“证据呢？”唐肃问，“你只有猜测。在这个城市，猜测等于犯罪。”
许默冷笑了一声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微型发射器，按下了启动键。
这不是武器。
这是一个信号中继器。
他将备用罐底部的接口，强行插入了广场中央广播系统的应急电源端口。
火花四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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