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腕上的生物监测环再次震动。
这一次，红光不再是闪烁，而是凝固成一条刺眼的直线。
剩余氧气：8.2%。
肺部植入体像被塞进了一把生锈的锯子，每一次呼吸都拉扯着肺叶发出嘶哑的轰鸣。许默靠在黑市入口那扇生锈的铁闸门旁，汗水顺着额角滑落，滴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，瞬间被蒸干，留下一圈白色的盐渍。
他怀里抱着那个黑色的备用罐。
罐身很沉，表面覆盖着一层黏腻的油垢，那是长期暴露在地下管道潮湿环境中的痕迹。许默的手指紧紧扣住罐体的提手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能感觉到罐子里的东西在轻微晃动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，像是某种活物在沉睡中翻身。
这是唯一的筹码。
也是催命的符咒。
黑市的空气浑浊不堪，混合着劣质合成香精、腐烂的有机物和铁锈的味道。这种味道像是一层厚重的油膜，糊在人的口鼻上，让人本能地想要屏住呼吸。但许默不能。缺氧正在吞噬他的意识，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色的噪点，像是老式电视机失去信号时的雪花屏。
他必须尽快找到买家。
老鬼给的氧气只够维持他走到这里，接下来的路，需要真正的“合法”配额来填补缺口。在这个城市，只有配给局的官方渠道才能将非法物资洗白，或者用高价值的违禁品换取足够的生存时间。
许默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，迈步走进阴影深处。
黑市并不宽敞，两侧是堆满杂物的货架和昏暗的摊位。这里的灯光忽明忽暗，电压不稳导致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人群熙熙攘攘，大多穿着灰扑扑的工作服，眼神警惕而麻木。他们不关心政治，只关心下一口氧气能不能续上命。
许默低着头，尽量让自己融入人流。他不敢看任何人，尤其是那些戴着监察局徽章的人。
就在距离第一个黑市商人还有十米远的时候，前方的喧嚣突然静止了。
不是逐渐安静，而是像被切断电源一样，瞬间死寂。
所有摊贩停止了叫卖，行人停下了脚步，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似乎都凝固在半空。
一股寒意顺着许默的脊椎爬上来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唐肃来了。
黑市入口处的强光探照灯骤然亮起，刺眼的光束扫过人群，像是在筛选猎物。光束所到之处，人们纷纷低下头，甚至有人直接蹲在地上，假装整理鞋带，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许默的心跳猛地加速，监测环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：7.9%。
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备用罐，身体紧绷，肌肉蓄势待发，准备随时冲入旁边的巷道。但他没有动。因为在那束光的最前端，一个穿着笔挺白色制服的身影缓缓走来。
唐肃。
他手里拿着那块永远不离手的电子板，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毫无表情的脸。他的步伐不快，每一步都踩得精准而沉重，仿佛是在丈量这座城市的秩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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