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铁钉砸在铁皮屋顶上，密集得让人耳鸣。
傅长生靠在废弃实验室斑驳的墙面上，呼吸沉重而破碎。
致幻气体的余威尚未完全退去，视野边缘依然泛着不真实的紫晕。
他抬起右手，指尖颤抖着触碰耳垂。
那里曾经凝聚着“黑蝶血印”的地方，现在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皮肤。
没有青紫纹路，没有焦痕，也没有心跳般的搏动。
它彻底消失了。
化作灰烬，消散在空气中。
但这并不意味着解脱。
相反，一种更深层的空虚感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就像身体里某个至关重要的零件被强行拆除，留下一个漏风的空洞。
傅长生闭上眼，强迫自己回忆刚才幻觉中的细节。
庞德海跪在灵堂前。
不是现在的庞德海，而是年轻时的庞德海。
或者，是记忆中被扭曲投射的庞德海。
那件孝服的颜色太深了，深得像凝固的血。
灵位上的名字：傅老太太。
还有那句“是我害了她”。
如果是真的，那么祖母的死，就不是意外。
如果是假的，那么庞德海为什么要植入这段记忆？
是为了愧疚？
还是为了某种心理操控？
傅长生睁开眼，目光落在地上那滴正在蒸发的透明液体上。
那是解药吗？
还是另一种诅咒？
他伸出手指，想要再次确认液体的成分。
就在这时，走廊外传来了皮鞋踩在积水上的声音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节奏平稳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不是保安。
保安的脚步杂乱且带有警惕性。
这种声音，属于受过严格训练的人。
或者是……赵管家。
傅长生猛地缩回手，身形一闪，躲到了实验台后的阴影里。
门被推开了。
没有敲门声。
直接推开。
三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。
他们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和金属探测器。
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。
赵管家。
他没有带保镖，只带了两个私家侦探。
这说明，庞德海并不打算在这里杀人。
至少，暂时不想。
他在执行规矩。
“傅先生。”
赵管家的声音恭敬而疏离，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判决书。
“庞总让我转告您，您的资产已被冻结。即日起，您被列为庞氏集团终身禁入者。”
傅长生从阴影中走出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，但眼神却异常清明。
那种致幻带来的迷离感，已经被求生的本能强行驱散。
“为什么？”
傅长生的声音简短，不带情绪，像在读病历。
赵管家微微低头，双手交叠在身前。
“因为您窃取了庞家的机密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，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。
“另外，林小姐的状态不太稳定。我们需要确保她的安全，以及……您的配合。”
傅长生冷笑一声。
配合？
他是来治病的，不是来当囚犯的。
但他没有反驳。
他知道，此刻任何言语上的争辩都是无用的。
阻力不在这里。
阻力在那份文件里。
遗嘱与信托。
庞德海手里拿着的东西，才是这场游戏的真正筹码。
只要拿到那份文件，就能证明庞德海的罪行。
就能换取那五千万启动资金。
就能治好那个怪病。
但现在，路被堵死了。
赵管家打了个手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