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，像无数只湿冷的手在拍打窗棂。
柳执事坐在太师椅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。
他刚刚撕毁了公库的那半张残契。
纸张碎裂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脆响。
那是证据消失的声音。
也是他安全感回归的声音。
夏凡站在桌前，低着头，双手垂在身侧。
他的呼吸很轻，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但柳执事能感觉到，这个少年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冷静，不像是一个即将被逐出宗门的外门弟子。
更像是一条潜伏在暗处的蛇。
“你还有什么话要说？”柳执事问。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，更多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傲慢。
只要夏凡交出那枚未登记的破境丹，签下那份承认私藏违禁品的协议，这笔账就能平掉。
公库的亏空暂时不用填。
外门的规矩也能维持住。
夏凡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、谦卑而讨好的笑容。
“执事大人，弟子有一物，想请您过目。”
他说得很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。
柳执事眉头微皱：“什么东西？若是再敢耍花样，别怪我不讲情面。”
夏凡没有说话，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块折叠整齐的油布。
动作很慢，很稳。
他将油布放在桌面上，轻轻展开。
里面躺着的，不是丹药。
而是一半泛黄的纸张。
纸张的边缘参差不齐，像是被人粗暴地撕裂下来。
但在撕裂口的边缘，还残留着淡淡的墨迹和一枚模糊的红色指印。
那是残契的另一半。
柳执事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的手指僵在半空，原本摩挲扳指的节奏彻底乱了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他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夏凡微微一笑，眼神却冷得像冰。
“这是弟子之前，不小心掉落在库房角落的半张残契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变得更加轻柔，却字字诛心。
“弟子一直不敢拿出来，是怕惊扰了执事大人的清净。毕竟，这上面的印记……似乎有些特别。”
柳执死死地盯着那半张残契。
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：不可能。
他明明记得，自己撕毁的是公库里的存档。
而那半张残契，应该已经化为碎片，混入尘土之中。
怎么会在这里？
除非……
除非夏凡从一开始，就藏好了另一半。
“你什么时候拿到的？”柳执事厉声问道。
他站起身，青色的道袍下摆微微晃动。
那股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办公室。
夏凡没有后退。
他依然站着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“弟子是在整理库房时发现的。”
他撒谎了，说得自然无比。
“当时以为只是废纸，没想到……”
他故意停顿了一下，目光落在柳执事那只戴着玉扳指的手上。
“没想到，这半张残契上的印记，竟然和执事大人平日盖章的位置，如此吻合。”
柳执事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。
那枚玉扳指内侧，刻着一个极小的“柳”字。
而在夏凡手中的那半张残契上，红色的指印旁，确实有一个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墨点。
那是他平时盖印章时，偶尔会沾染上的墨渍。
如果这两半残契拼在一起……
那个墨点就会与公库那边被撕毁的残契上的墨点完美重合。
那就意味着，公库的那半张残契，并不是因为受潮或意外损毁。
而是被人为撕毁。
而且，是被拥有完整权限的人，亲手撕毁。
为了掩盖什么？
柳执事的额头渗出了冷汗。
他意识到，自己刚才撕毁公库残契的行为，不仅没有消除隐患，反而亲手制造了一个更大的漏洞。
因为他不知道，夏凡手里还有另一半。
更糟糕的是，夏凡现在亮出了这一半。
这就等于告诉所有人：残契是完整的，只是被人为破坏了一半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