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,像无数把钝刀同时刮擦着神经。
崔默靠在地下数据中心维护节点的锈蚀铁柱后。
指尖还在颤抖。
不是冷。
是痛。
那具尸体——编号9527密封袋里的小雅——此刻正躺在他身后三米处的排水沟底。
血水混合着雨水,顺着沟渠蜿蜒流淌,发出粘稠的咕噜声。
那是生命被稀释的声音。
也是证据正在消失的声音。
“匹配成功。”
视网膜投影上的红光已经熄灭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串冰冷的绿色代码。
但这行代码没有带来解脱。
它带来的是更深的窒息。
因为就在刚才,当这行代码跳出的瞬间,城市所有的监控摄像头同时转向了这里。
红灯如充血的眼球,死死锁定了崔默的位置。
为什么?
如果小雅只是筛选目标,为什么监控会锁定作为清理者的他?
除非……
崔默咽下一口带腥味的唾沫。
喉咙里的剧痛让他清醒。
他吞下的处置令不仅仅是证据。
它是钥匙。
而小雅的基因链,是锁芯。
现在,锁开了。
但他也被暴露了。
远处传来特勤队靴底踩碎玻璃的声音。
清脆。
规律。
像倒计时。
程局没有派无人机发射麻醉弹。
直接开火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在小雅死的那一刻起,她就不再是‘人’。
而是‘待处理废弃物’。
甚至不是普通的废弃物。
是必须被彻底抹除、不留任何生物残留的高危污染源。
崔默低头看向手中的黑市改装设备。
老鬼给的。
说是能绕过双重认证。
老鬼那张油滑的脸浮现在脑海。
“默子,天气太潮,机器容易坏。这点小钱,拿去修修嗓子吧。”
当时他没多想。
现在回想,那声音里的迟疑,像是一条滑腻的蛇,缠住了他的脚踝。
老鬼出卖了他。
用他的位置,换女儿芯片的控制权。
或者说,换程局对那个“合规资产”的最终解释权。
崔默闭上眼。
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里弥漫着腐烂和臭氧的味道。
他站起身。
走向中央数据库终端。
那里需要视网膜+声纹双重认证。
他没有权限。
也没有声音。
吞下纸张导致声带受损,连最简单的音节都发不出。
但他有《生物废弃物分类法》第42条。
这条荒诞的逻辑,是他唯一的武器。
也是程局最恐惧的漏洞。
根据第42条:*“凡经系统标记为‘异常生物’且具备高传染性特征的个体,其所有生物样本及关联数据,自动归入‘不可回收类危险固废’管理序列。此类资产不得进行常规销毁或鉴定,以防病原体扩散;必须由持证清洁工在隔离状态下,通过物理隔绝方式完成‘合规化’封存,方可解除警报。”*
简单说。
只要被认定为“高危感染”,就不能杀。
不能查。
只能封存。
一旦开始封存流程,系统会自动暂停对该个体的追踪,直到封存完成。
这是一个悖论。
一个为了掩盖污染而设立的缓冲机制。
程局想要快速清除小雅,是因为他知道小雅体内有非法芯片。
但他没想到,崔默会把小雅定义为“高危感染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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