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新沪市下城区的净水厂，像一头沉睡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。
强酸溶解池边缘，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铁锈气。
这种气味并不新鲜。
对于清洁工崔默来说，这是工作服的底色。
他站在池边，手里提着那个编号9527的密封袋。
袋子已经湿透。
雨水顺着黑色的塑料表面滑落，汇入脚下浑浊的积水。
袋子里的东西，还在动。
微弱，但顽固。
那是小雅的求生本能。
也是崔默此刻最大的麻烦。
头顶上方，无人机的旋翼声撕裂了雨幕。
红蓝交替的扫描光束，像手术刀一样切开夜色，落在崔默身上。
“警告。”
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从无人机群中传出，经过扩音器放大，回荡在空旷的厂区。
“检测到未登记生物样本。请立即停止移动。”
程局的声音紧随其后。
不是通过无线电，而是直接接入了厂区的公共广播系统。
他的语速很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冰块打磨过。
“根据《生物废弃物分类法》补充条款第42条，任何试图销毁‘S级高危样本’的行为，将被视为对城市洁净度的恐怖袭击。”
崔默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盯着池面。
强酸液面平静如镜，倒映着红色的警示灯。
“你的清洁工执照即刻作废。”
程局继续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的冷漠。
“全城所有合规清洁工已收到悬赏令。抓捕你，奖励相当于你十年的配额。”
“现在，你有三分钟时间做出选择。”
“是交出样本，接受合规处置。”
“还是，成为待处理废弃物的一部分。”
崔默的手指扣紧了密封袋的边缘。
塑料薄膜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他知道，这三分钟不是给他思考的。
是给他消化的。
消化这个荒诞的现实。
他想起老鬼那张扭曲的脸。
想起幸存者名单上那个刺眼的名字。
如果小雅体内的芯片被销毁，真相就会永远沉入池底。
但如果他不销毁，程局的无人机会立刻锁定他的位置。
然后，他会变成一具尸体。
就像这池子里的其他东西一样。
无声无息。
崔默低下头。
看着密封袋上那道裂痕。
那是第二章时，程局长靴子踩出来的痕迹。
第三章时，他用胶带缠紧的痕迹。
第四章，放入暂存箱的痕迹。
第五章，排水沟冲刷的痕迹。
第六章，暴雨漂浮的痕迹。
现在，它来到了终点。
或者，起点。
“你在犹豫什么？”
程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。
“崔默，你是个聪明人。你应该知道，有些东西，注定不属于活着的世界。”
崔默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平淡得像在读说明书。
“程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