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巷的排水沟发出浑浊的吞咽声。
雨水顺着铁皮屋顶的锈迹滴落,砸在崔默脚边的水洼里。
啪嗒。
节奏紊乱。
像某种垂死生物的喘息。
崔默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锁定在工作台上那卷厚重的黑色工业胶带上。
胶带表面粗糙,带着刺鼻的化学橡胶味。
这是合规资产处理的标准耗材。
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武器。
编号9527的密封袋平躺在台面上。
袋子已经有些变形。
那是程局长靴底留下的压痕。
深黑色的橡胶印记,像一道丑陋的伤疤,横亘在透明塑料膜上。
透过那层被挤压变薄的塑料,能看到里面蜷缩的人形轮廓。
小雅的呼吸很轻。
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但崔默知道她在动。
每一次微弱的起伏,都在消耗袋内仅存的氧气。
也在消耗他作为清洁工的合法性。
如果这具尸体被发现还活着,按照《生物废弃物分类法》第1条,他就是故意销毁活体证据。
罪名:危害公共安全。
刑罚:直接归类为‘待处理废弃物’。
也就是被扔进焚化炉,和那些不合格的零件一起变成灰。
崔默拿起剪刀。
金属刃口冰凉。
他剪下一段胶带。
动作机械,精准,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波动。
就像他在说明书上读到的那样。
第一步,加固封口。
第二步,标记属性。
第三步,提交归档。
但他要做的,是第四步。
篡改属性。
走廊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,拖沓,伴随着雨衣摩擦的沙沙声。
老鬼来了。
还有那个穿着制服的检查员。
程局长不会亲自露面。
但他派了人来确认‘库存’是否清空。
崔默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剪刀的尖端抵住了胶带的边缘。
他必须快。
在检查员推开这扇铁门之前,完成对编号9527的定义。
定义权,就是生存权。
在这个城市,东西是什么,由标签决定,而不是由本质决定。
一吨废铁是资源。
一个活人是垃圾。
但如果这个垃圾被贴上‘高危感染源’的标签。
那它就成了需要最高级别隔离处理的‘特殊资产’。
特殊资产,不能随意丢弃。
不能快速焚毁。
必须经过漫长的检测、封存、上报流程。
这就是规则给出的缝隙。
狭窄,冰冷,却足以让一个人喘口气。
崔默开始缠绕胶带。
一圈,两圈,三圈。
黑色的胶带覆盖了程局长留下的脚印。
也覆盖了那具尸体的轮廓。
他缠得很紧。
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塑料袋发出刺耳的撕裂声。
里面的小雅似乎感觉到了压迫。
一声极轻微的呜咽从袋子里传出。
像是气泡破裂的声音。
崔默的手顿了一秒。
随即,更加用力地勒紧。
声音消失了。
只剩下胶带摩擦塑料的尖啸。
他在切断联系。
不仅是物理上的隔绝。
更是心理上的切割。
一旦贴上标签,这就不是小雅。
这是一个代号。
一个麻烦。
一个必须被小心供奉起来的定时炸弹。
门外响起了敲门声。
咚,咚,咚。
三下。
标准的行政程序节奏。
崔默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的霉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,令人作呕。
他抓起旁边的一支红色记号笔。
笔帽拔开的声音,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脆。
像是在给棺材钉钉子。
他在刚刚缠好胶带的袋子上,重重地写下几个字。
字体工整,笔画锋利。
【高危生化污染】
【禁止开箱】
【等待疾控中心复核】
红色的墨水渗透过胶带,渗入塑料纤维。
看起来触目惊心。
仿佛里面装的不是一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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