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比昨夜更大了些。
老夏记面馆里的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夏言坐在角落那张掉漆的木桌前,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收据。
那是昨晚留下的。
碗底空空如也,连最后一口吸溜干净的汤汁都咽了下去。
那枚荷包蛋不见了。
不是被吃掉的那种不见,而是从他的记忆里、从这段关系的账目里,彻底清算后的空白。
他盯着柜台后那道身影。
彭姐正低着头,用一块发黄的抹布反复擦拭着台面。
她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擦拭什么看不见的污渍。
手腕上的烫伤疤痕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,像一条凝固的蛇。
夏言想起阿豪离开时那句没头没尾的话。
“彭姐脸色沉下来,是因为那个男人。”
当时他没信。
现在看着那道疤,他又不得不信。
这道疤,是不是也和某个深夜的争吵有关?
是不是也和那个决绝离开的背影有关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这种沉默的善意,像是一层厚厚的雾,让他看不清脚下的路。
他需要光。
哪怕这光是刺眼的。
他站起身,椅子腿摩擦地面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秒。
彭姐擦桌子的手停住了。
她没有回头,只是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。
夏言走到柜台前。
他把那张折叠整齐的收据摊开,平铺在油腻的玻璃台面上。
指尖用力按压着纸角,直到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“结账。”
他说。
声音很轻,却像石头砸进深井。
彭姐转过身。
她的眼神有些躲闪,避开了夏言直视的目光。
她拿起那张收据,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,又看了看夏言苍白的脸。
“不用了。”
她说。
语气平淡,带着一种惯常的客气。
“昨天算我请你的。”
夏言没有动。
他的手指紧紧扣着玻璃台面,指节泛白。
“不行。”
他说。
“我不接受施舍。”
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,他觉得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硬骨头。
羞耻感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他不想成为那种靠同情活着的人。
尤其是靠一个刚认识不久、甚至算不上朋友的陌生女人的同情。
彭姐愣了一下。
她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强硬。
她那双锐利的眼睛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个男人。
消瘦,疲惫,像一张被揉皱后又强行抚平的纸。
但她没有退缩。
她叹了口气,转身从柜台下的抽屉里翻找了一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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